後面的拍賣還在繼續,傅星瑜卻沒再舉牌。剛才那番話說得痛快,等真正坐下來,他才後知後覺地有些緊張,不時偷瞄封麟一眼。
直到最後一件拍品落槌,主持人公布了今晚募集到的善款總額,現場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拍賣結束後,晚宴進入酒會環節。
宴會廳另一側的隔斷被侍應生拉開,樂隊換了首舒緩的曲子。賓客陸續離席,三三兩兩端著酒杯交談起來。
傅星瑜剛起身,便有幾位公益機構的負責人笑著圍了過來,誇他剛才講得極好,順便遞上名片,邀請他參加後續的項目。
他禮貌地一一應下,好不容易等人都走了,才長舒一口氣,小聲埋怨:「都怪你,突然把話筒塞給我,差點沒把我架在火上烤。」
封麟從路過的侍應生盤裡端過一杯鮮榨果汁遞給他:「傅老師剛才在台上不是說得挺開心麼?」
「我哪知道說完還有這麼多人來找我。」傅星瑜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又忍不住得意起來,「不過他們還挺有眼光的。」
封麟笑了笑,目光忽然越過他,落在不遠處。
傅星瑜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便看見了裴燼。
裴家做醫療起家,是京市四大家之一,另外三家分掌金融、新能源和科技產業。
傅家和封家都沒被算進去。四大家所掌的產業關係國計民生,背後牽動著政策、地方財政、就業和無數產業,在全國經濟版圖上占著舉足輕重的位置。
相比之下,娛樂產業再賺錢,也始終差點意思。
雙方平日往來算不上親近,卻始終維持著客氣。畢竟誰家還沒幾件見不得人的事?
微光和鼎曜手裡握著近一整個娛樂圈的藝人和宣發資源,真要撕破臉,誰都得脫一層皮。
裴燼顯然也看見了這邊,與身旁的人一起,端著酒杯朝他們走了過來。
「封總,傅少。」他略一點頭,側身介紹道,「池硯,青嵐的總裁,也是我的愛人。」
池硯含笑沖兩人舉杯:「你們好,我是池硯。」
傅星瑜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前陣子裴家那場婚禮鬧得全網皆知,從逃婚、替婚一直鬧到公開認愛,霸占了好幾天熱搜榜首,這個名字想沒聽過都難。
簡單寒暄過後,裴燼又看向封麟:「之前婚禮因為熱搜的事,沒少麻煩鼎曜。我敬封總一杯,多謝你的幫忙。」
「舉手之勞。」封麟晃了晃杯中的酒,笑得意味深長,「我也沒幫到多少。大部分熱搜,好像都是裴總自己送上去的。」
傅星瑜瞬間想起裴燼那句火遍全網的「只有喪偶,沒有離婚」,差點沒笑出聲。
池硯彎起唇角,補了一刀:「這話倒沒說錯,全是他自己折騰的。」
裴燼偏頭看他,無奈又寵溺:「硯硯,你到底站哪邊?」
「當然站有道理的那邊嘍。」
裴燼無奈地搖了搖頭,到底沒捨得反駁半句。
四人又聊了幾句商業上的近況便各自散開。酒會氣氛輕鬆了不少,封麟身邊始終圍著前來打招呼的人。傅星瑜陪他站了一會兒,連續喝了兩杯果汁,肚子實在脹得憋不住,湊過去小聲說:「你先聊,我去趟洗手間。」
封麟正與人談事,聞言側過臉:「知道路嗎?別迷路了。」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上個洗手間還能把自己弄丟?」
他順著指示牌走出去,剛走過長廊拐角,發現走廊盡頭連著一處半開放的露台,側面被綠植和屏風遮得嚴嚴實實。傅星瑜才走近,忽然瞥見暗處兩道交疊的身影。
昏暗的光線里,其中一人將另一個人死死抵在牆上,正吻得難捨難分,甚至能聽到隱約的喘息聲。
傅星瑜腳步一頓。
哪來的野鴛鴦?大庭廣眾的,親熱也不知道挑個有門的地方。
他沒興趣撞破別人的好事,正準備悄悄退回去,被壓在牆上的男人忽然發狠把人用力推開,壓低聲音罵道:「傅玄屹,你發什麼瘋?!」
傅星瑜渾身一震,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傅玄屹?
他猛地轉過頭。背對著他的男人稍稍直起身,露出那張熟悉的側臉。
還真是他哥!
眼看兩人拉扯著要從露台出來,傅星瑜來不及多想,慌忙躲到一旁的屏風後面,捂住嘴,連呼吸都放輕了。
腳步聲逐漸靠近。
另一個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白襯衫領口被撕扯得有些凌亂,唇角紅得厲害。他冷著臉整理衣服,抬頭時,恰好被走廊的水晶燈光照亮了眉眼。
傅星瑜眼睛一下瞪圓了。
許丞野?!
一身西裝的許丞野不耐煩地扯著領帶,眼神犀利,忽然警惕地朝屏風後看了過來,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許丞野明顯愣住了。
傅星瑜也僵了兩秒,不等許丞野開腔,猛地把頭縮回屏風後,拔腿就跑!
他一路狂奔沖回晚宴大廳,拐彎時跑得太急,差點撞進一個人懷裡。
封麟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跑什麼?」
傅星瑜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見是他,立刻反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腕:「你這邊完事了吧?趕緊走,我困了。」
封麟皺了下眉:「差不多了。」
「那就回去吧。」傅星瑜急匆匆地拉著他往外走,「我困了。」
封麟盯著他明顯不對勁的臉色:「你不是去洗手間嗎?怎麼一副見鬼了的表情?」
「上完了。」
封麟雖然一頭霧水,卻沒在這裡追問,簡單跟相熟的人打過招呼,便帶著他提前離場。
上車以後,傅星瑜仍舊沒緩過神,靠在座椅里一言不發,腦海里反反覆覆都是剛才看到的畫面。
封麟觀察他片刻:「到底怎麼了?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沒怎麼。」傅星瑜搖搖頭。
剛才那一幕,一直在傅星瑜腦中閃動,怎麼也揮之不去。
許丞野和他哥……到底是什麼關係?
難道、難道他哥也喜歡男人?!那他們老傅家豈不是絕後了?
哦不,前陣子家裡剛把流落在外的小兒子找回來,還有希望。
傅星瑜為傅家的香火發愁了幾秒,忽然反應過來。
不對啊,他操的哪門子心?他自己不也是個彎的嗎?!而且現在情況還沒搞清楚,萬一大哥只是今晚喝多了腦子抽風呢?
「寶寶……傅星瑜?」
封麟叫了他兩遍,傅星瑜才猛地回過神:「啊?」
「想什麼呢這麼魂不守舍的,」封麟捏了捏他的臉,眼神帶著點探究,「去個洗手間,遇到前男友了?」
「去你的前男友。」傅星瑜沒好氣地剜他一眼,「少扣帽子,我就你這一個男朋友。」
可安靜了沒一會兒,他又忍不住轉過來:「你猜我剛才見到誰了?」
封麟順著他的話問:「誰?」
「許丞野。」
這個名字實在陌生,封麟回憶半天也沒想起來:「許丞野……是誰?」
「你怎麼什麼都不記得?」傅星瑜急了,「就是那天在警局見過的那個,貼在宣傳欄,我們出去的時候,他正好從外面進來。當時你還冷冰冰地盯著人家看了半天,莫名其妙吃了一缸醋……想起來沒有?」
經他這麼一串,封麟這才勉強有了點印象。見傅星瑜直到現在還有些神情恍惚,他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他剛才怎麼你了?」
「沒有,他沒怎麼我。」傅星瑜連忙否認。
「那你見到他,至於嚇得一路狂奔回來,跟後面有鬼追似的?」
「我不是因為見到他才跑……」傅星瑜說到一半,又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解釋。
支支吾吾半天,才含糊道:「我就是經過露台的時候,不小心……撞見他跟人接吻了。」
封麟聽完,神色有些微妙:「就因為這個?」
「什麼叫就因為這個?」傅星瑜不滿地瞪他。
封麟沒忍住笑了:「就因為看了場活春宮,把你嚇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背著我幹了什麼虧心事。」
傅星瑜最後還是沒有出賣他大哥。
這件事實在太過離譜,他得先找個機會親自問問大哥,免得一個沒忍住告訴封麟,第二天整個封家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