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抱著一個小破包袱,坐在轎子裡晃晃悠悠的,頭暈眼花,還很餓。
面上沒有半點不喜,他不太喜歡那個家,雖傻卻有些簡單的道理還是懂的。
那裡每個人都不喜歡他。
他埋在地里紅薯還沒挖出來,小黑也不知道去哪裡了?回來見不到他,會不會傷心。
小破包袱里其實沒什麼,一件換洗的衣服,還有一條特別薄特別薄的小被子。
他以前住的西院那屋子,四處漏洞,這條小被子是他唯一的保暖工具,沒它,睡不好,自然是要帶著。
還有一塊半硬的餅子和一個蘋果,這是他離開時,一個灑掃的阿婆塞給他的,怕他餓,讓他路上吃。
拿出餅子,剛咬了一口,轎子左邊的小帘子被掀開,一張惡狠狠的臉出現,嚇了他一跳。
「別吃,再鬧出動靜...」從沈家跟出來的嬤嬤晃了晃手。
沈時安嚇得餅子掉在地上,撇撇嘴,心疼的看了一眼餅子,彎腰撿起來,拍了拍,要哭不哭的,委屈巴巴很可憐。
趙嬤嬤時不時掀開小帘子看一眼,生怕他再犯什麼傻。
沈時安摸了摸肚子,咕嚕嚕的,餓的不行,也不知什麼時候才到新的家。
在家時,他就經常吃不飽飯,有時候不知哪來的狗還和他搶東西吃,要不是小黑在,他就被咬死了。
實在太餓,手拿起餅子,打算偷偷咬一口,還沒咬到,就被一隻無情的手打掉,餅子滾到了外邊,掉在地上,沾滿了土,吃不了了。
正惋惜,轎子大帘子被掀開,趙嬤嬤那張臉再次出現,一起出現的還有一隻抬起的腳。
她半個身子都探進裡邊,就在她準備上轎子好好教育一下沈時安時,被厲聲制止。
「你幹什麼?」安王府管家,不悅的皺眉,太傅家的下人如此沒規矩。
「小姐一個人害怕,我陪陪他。」趙嬤嬤陪著笑,心裡怨恨極了沈時安,要不是他一直動來動去,自己也不至於這麼丟人。
還被一個外人呵斥,這在沈家是不存在的,因著是主母的貼身嬤嬤,下人都得尊敬她,哪裡受過這種屈辱。
管家可不理會她,冷聲開口「這是給世子妃專用的轎子,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坐的。」
阿貓阿狗,趙嬤嬤聽到這話,臉黑如鍋底,卻又不能反駁,只能啞巴吃黃連,咽下這苦。
她氣憤的放下帘子,臉色陰沉的跟著轎子,並沒有看到轎子裡正中間的位置,貼著一張紅色紙,那是安王世子的生辰八字。
安王府大門口,只是簡簡單單的掛著兩個紅燈籠,大門敞開著。
轎子並沒有停在門口,管家吩咐把轎子抬進府里,往東邊的院子而去。
轎子直接進了梧桐院,沈時安被扶著下轎,懷裡依舊緊緊抱著小布包裹。
守在門口的下人,伸手扶著沈時安進了屋,趙嬤嬤想跟著,被管家攔住。
管家伸手阻止,眼神鄙夷,冷聲開口「世子的房間豈是你這下人能進的。」
趙嬤嬤聽到這話,氣的臉紅脖子粗,礙於是安王府不好發作,想著日後要在沈時安那傻子身上找回來。
看著即將關上的門,趙嬤嬤立馬換上了一副笑臉,訕笑道「小姐平日裡嬌縱慣了,萬一衝撞了世子就不好了。」
管家上下打量她一眼,尖嘴猴腮,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話也不是真心的,這做賊心虛的模樣,似乎是怕什麼事情曝光。
正兒八經的小姐,竟然沒有隨身丫鬟,唯一一個嬤嬤,還是當家主母身邊的。
不行,得去告訴王妃一聲,這嬤嬤太奇怪了。
「你們看好這個嬤嬤,別讓她亂走。」
管家吩咐完離開。
丫鬟把沈時安扶到貴妃榻上,一句話沒說,轉身離開。
沈時安乖乖的坐著,也不敢動。
耳朵里反覆響起趙清的話,到了新家,不要隨意掀蓋頭,不然沒飯吃,會被打,還會被扔出去。
他抱緊小包袱,低垂著頭,看著自己腳底有些破的鞋子,視線隨著往前移動,歪頭,蓋頭自己滑落。
他看到躺在床上的人,臉色有些蒼白,卻是個長的很好看的人。
很像.....很像,那次他鑽狗洞出去玩,迷路遇到的大哥哥,大哥哥給了他一顆糖,還送他回了家。
大哥哥有事先離開,並沒有看到他鑽狗洞。
沈時安抱著小包袱,蹲在床邊,小心翼翼的伸手碰了碰床上之人的臉,溫熱的。
可為什麼不醒呢?難不成比安安還懶?
可安安睡不好,很早很早就醒了。
這人看上去比自己大好多,臉色很白,是不是沒吃飽飯。
他都吃不飽,能給安安吃飽飯嗎?
沈時安就這麼蹲著,單手托著下巴盯著床上人看得出神。
此時,安王府上空,本是烏雲密布,卻在此刻放晴,一道七彩光照進梧桐院。
同時一老道士出現在安王府門口,他捋了捋白鬍子,看著那七彩光。
他明明算錯了生辰八字,那個沖喜的進了安王府應該是大凶之兆,不應該出現這樣的光景才對。
為了搞清楚情況,再次踏進了安王府大門。
「王妃,那個道士又來了。」一下人氣喘吁吁跑進來,指著外邊,打斷了管家和王妃祁思君的談話。
王妃不悅的皺眉「把人請進來。」
「王道長,不知此來為何事?」王妃笑著起身迎接。
她兒這次如果真的醒了,這道長可是她安王府的大恩人。
老道士進來四處看了一眼,直接開門見山「今日並不是貧道算好的日子。」
王妃聞言,怔愣片刻,優雅從容的開口「小兒生辰,我想早些會更好,可有不妥之處?」
老道士搖頭:「公子院落在哪邊?」他得看過之後才清楚。
明明算錯了,為了安王府上下幾十口的命,他才匆匆趕回來,為何會是這種祥瑞之照?
難不成八字錯了,人對了?
幾個人往梧桐苑走去。
七彩光還沒消失,一直照著梧桐院的主臥,院落里伺候的下人,吃驚得看著眼前的一幕。
這是他們從沒有見過的光景。
幾人踏進院子,光消失了。
老道士並沒有推開屋門,只是掐指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盯著正中間的屋子,笑了。
緊繃的神情放鬆下來,伸手再次摸摸白鬍子。
「道長到底怎麼回事?」
老道士收起東西,笑著開口「之前沖喜之人的生辰八字算錯了,為了避免禍事發生,我才趕回來,如今看來陰差陽錯,八字雖錯,卻送對人了。」
話落,王妃立馬反應過來,太傅府送來的不是嫡出大小姐,而是另有其人。
太傅府只有一個女兒和一個剛中舉的兒子,並沒有其他孩子了,太傅不可能把唯一的兒子送過來,那這個人是哪裡的?
「王妃想知道,叫人出來一問便知,不過...」
不等道長說完,王妃已經命人把人打開,屋裡的人反應不及時,緊抓著蓋頭的手一哆嗦,一臉慌張,嘴裡還咬著吃了一半的蘋果。
趙嬤嬤從旁邊衝出來,擋在沈時安面前,一隻手使勁掐他的胳膊,讓他把蓋頭蓋上。
慌慌張張的開口「王妃贖罪,小姐不懂規矩驚擾您。」
「滾開!」
「王妃,吉時沒到,掀蓋頭不吉利。」
「來人,按住她!」王妃一聲令下,身後走出兩名護衛,上前按住趙嬤嬤,力道之大讓她直接跪在了地上。
「把人帶出來。」王妃吩咐丫鬟蹲在床邊的人戴出來。
這時老道士開口「溫柔些,他不諳世事。」
王妃這下徹底明白了,不僅送錯人,還送了心智不全的人過來。
沈時安被扶著走出屋子,一把掀開蓋頭,他看著滿院子都是人,害怕,下意識往後縮,卻沒有躲得地方。
一著急,眼淚就啪嗒啪嗒的掉。
這些人看起來兇巴巴的,他害怕,又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不然會被討厭的。
「乖,告訴我你叫什麼?」王妃看他這驚嚇的模樣,有些不忍心責罵,語氣也比剛才溫柔很多。
沈時安歪頭看著他們,眨眨眼,又看了看安王妃,感覺這人身上好好聞,很舒服,忍不住再靠近一些。
安王妃被他一副乖巧樣子徹底折服。
說話的聲音夾的不能再溫柔了,真是為難她一個武將之女了。
過了一刻鐘,見除了趙嬤嬤,沒人凶他,這才結結巴巴開口「沈時...」
「不對,你不叫這名字,你叫...」趙嬤嬤急得大喊,要是說出真名字,那太傅換人的事,就是板上釘釘了。
「堵上她的嘴...」安王妃武將之女的氣勢一出來,嚇的沈時安再一哆嗦,撇撇嘴,又要哭。
「乖,我不是說你。」
「來人把這人帶到前廳,本妃倒要看看太傅府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