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周淮安怎麼也沒想到,他還記得這個馬場幹活的窮小子,對方卻不記得自己了。
轉念一想,卻又覺得是件好事。
他還記得自己當初是怎麼侮辱他的,現在周家落寞,他也擔心宋硯舟會報復自己。
扯了扯嘴角,周淮安勉強道:「我……我去過蘇州,看到過你,你是蘇州的解元。」
清雋的少年卻並未回應他的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後才開口:
「是你。」
「馬場投毒那個。」
他確實不怎麼記得這個人了。
那時候的他,也不過是為了救溫雲晚而已。
是一種本能的驅使。
好在記憶力還算不錯,大致認一認還能認出來。
周淮安心內一跳,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對方能一臉平靜地說出這種話來,但家中落寞,他也早已沒了當初在馬場貶低宋硯舟的底氣,只能幹笑兩聲:
「那次是個誤會……」
宋硯舟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鑰匙,眼底微妙地流露出一抹厭惡,很快就消失。
看來他住在附近。
後來他也讓書肆打聽過,周淮安確實本想和她議親的,但反正大年初一那日,周家被溫家狼狽地趕出了門,不少人都看見了。
他可是外頭有了外室的,那外室還有了身孕。
這般不乾淨的男人,憑什麼肖想她?
少年的眼底浮現一抹惡劣的笑,他看著周淮安,語調平靜,卻字字誅心:
「周公子的紅粉佳人呢?怎麼沒伴您一道入京?」
周淮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揚州傳的沸沸揚揚也就罷了,怎麼蘇州的宋硯舟也知道了?
還是說……盛京也已經傳開了?
其實周淮安想多了。
盛京每年來來去去的有多少舉子,他又不是解元,誰會關注一個普通舉子。
「既然住在這裡,想必周公子銀錢並不寬裕。」
宋硯舟性格淡漠,惹到他的人都是和牛管事一樣的下場,又或是和宋硯懷一樣,一招就叫他怕到不敢再出現。
他也覺得自己現在很刻薄,可他控制不住。
就憑他是個爛人,卻敢肖想她那般的天光。
「周公子為了那位佳人殫精竭慮,想必佳人不會嫌棄你落魄,應該不日就來盛京了吧。」
周淮安終於忍受不住,大喊一聲:「閉嘴!」
「宋硯舟,你別得意,會試人才濟濟,別以為在蘇州拿了個解元,就能在會試出風頭了!」
周淮安不想再讓他繼續糾纏自己的私事,惡狠狠地瞪著他:
「男人在外頭拼的是真本事,不是一個女人!」
說完,他慌亂地掏出了鑰匙,匆忙地進入了那個他看不上的小院。
宋硯舟看著他的身影,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真可憐啊。
破防了呢。
——
溫雲晚用這幾天時間,仔細盤了一下家中的資產。
涉獵極廣。
藺恣晴雖然同意了她去盛京,可還是擔心她過得不習慣,按照她的日常採買了一堆東西先讓人送去,又是仔細地給溫雲霄去信,告訴他東西放在哪,細緻到她用的一個湯勺都不放過。
接到母親厚厚一沓來信的溫雲霄:……
「去按照母親的要求,給晚晚的院子布置上。」
溫雲霄將那些細緻的信都交給了義安,又叮囑道:
「盛京比蘇州乾燥……算了,你退下吧,我自己去。」
藺家有一位表姐兩位表妹呢。
——
出發前一日,張婉儀也來了。
又是熟悉的操作,好像把她的私庫要搬空了一般,下人把東西拿到溫雲晚院子裡都拿了好幾趟。
溫雲晚哭笑不得地看她:「婉儀,你該不是把身家性命都給我了吧?」
張婉儀瞪她一眼:「想得美。」
溫雲晚笑嘻嘻地摟住了張婉儀的胳膊:
「你也別太想我嘛,搞得好像我就住在盛京不回來了一樣。」
張婉儀任由她靠著,心裡卻有什麼在蠢蠢欲動。
兩個小姑娘膩膩歪歪地說了好一會兒話,天色都黑了,張婉儀才不得不回去。
溫雲晚洗漱好了躺在柔軟的錦緞上,滿腦子都是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的她這會兒在幹嘛呀?
好像在為見不到宋硯舟傷心難過地鬧騰,讓哥哥去找宋硯舟的住所,每天都給他寫信。
還真是重生了便懂事了一些,這都九天了,她都沒想著要給宋硯舟寫信呢。
摸著放在枕邊的小院鑰匙,溫雲晚決定,到時候在盛京若是見到了,一定要氣氣他。
得讓他知道,不告而別是不對的!
——
三日後。
一輛豪華的馬車進了盛京,在溫小將軍府門口停下。
溫雲晚揉著自己已經酸得不行的腰下了馬車,一看到站在門口的人,瞬間瞌睡都跑了:
「舅舅舅母?表兄表姐!」
藺將軍府的人,都來了。
溫雲霄輕咳一聲以示不滿。
溫雲晚又笑嘻嘻地喊了一聲哥,隨後親昵地挽上了藺舒蘭和藺晚蘭的胳膊:
「你們怎麼都來了呀!」
今年過年,藺將軍無空回蘇州,溫雲晚都已經有兩年沒見到她們了呢。
「聽說你要來,我們還能不來接你?」
藺舒蘭捏了捏溫雲晚挺翹的鼻子:「長大了不少。」
這是溫雲晚大表姐。
「下個月便及笄了,當然長大啦,長姐真是糊塗。」
藺晚蘭掰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不錯,比以前更漂亮了。」
這是她二表姐。
「好了,快讓晚晚進去,坐了三天馬車夠不舒服的了。」
這個溫潤的聲音,是她大表兄藺衍淮的。
溫雲晚的疲倦早已一掃而空,笑呵呵地一家人進了主院吃飯去。
還是沒有忘記自己有個親哥:「哥,我院子在哪啊,帶我去呀,我得先去換身衣服。」
溫雲霄:……
「舅舅舅母,請先去用膳,我帶晚晚過去換個衣服就來。」
藺如山與萬氏自是點頭的,萬氏看著兄妹二人和睦地離開,臉上笑得甚是欣慰。
「兩年不見,晚晚真是長大了不少。」
許久不見面的人總是有很多話聊,溫雲晚小時候也很喜歡黏著萬氏,現在也是一樣。
一家子天黑了才準備從溫將軍府離開,離別之際,萬氏拉著溫雲晚的手,神色鄭重:
「晚晚,盛京與蘇州沒什麼不一樣的,你千萬別拘著自己。」
「藺將軍府和溫將軍府都是你的後盾呢,什麼都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