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兩個男人都能極好地將自己的心思隱匿好,溫雲晚坐在二人中間什麼也沒發現,樂滋滋地吃著飯。
溫雲霄看著細心伺候她吃飯,給她倒水的時候還會細心地用指腹在杯壁試過溫度再遞給他的宋硯舟,腦中忽然閃現了她從山匪窩下來後的模樣。
小姑娘燒得厲害,面色燒得緋紅,唇卻像紙一樣白,喝了一口遞過來的水就有氣無力地抱怨:
「你怎麼回事呀,這溫度不對。」
溫雲霄心裡酸溜溜地喝了口茶。
宋硯舟那麼早就開始對他小妹下手了?
一頓飯,算是溫雲霄對宋硯舟的初步考察。
不得不說,宋硯舟對他小妹的伺候有些過分了,下人都未必能做到這個份上。
溫雲晚卻是一副被他伺候慣了的模樣,沒有半點不適,於她而言還算收斂了些。
畢竟大哥在那兒看著呢。
一頓飯吃的算是各有滋味,宋硯舟在伺候溫雲晚這件事上仿若得心應手,一切都十分自然又到位。
吃飽喝足了,溫雲晚才問了一嘴:「堂姐回來了嗎?」
冬芝連忙跑出去打聽,過了一會兒又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姑娘,堂姑娘還沒回來呢。」
溫雲晚皺了皺眉心。
「哥,我帶幾個人去和風堂看看。」
「去那兒做什麼?」
溫雲霄奇怪地看她:「溫玥今天去了和風堂?」
溫雲晚點頭站起身的時候還不忘拽宋硯舟一把:「你也和我一起去。」
溫雲霄:……
行吧,有了宋哥哥就忘了親哥哥了。
「義安,派幾個身手好的跟上她。」
要是打起來了,別讓人以為溫小將軍府沒人了。
——
和風堂。
鶴白本來不想去管那個一直在偏堂跪著的女子的。
他雖行醫,但到底算不上什麼好人,治病救人全看心情。
一個弱女子,只是哭求,他實在是煩。
可路過偏堂時,眼眸卻忍不住往裡看了一眼。
親眼看到女子將自己的婢女扶起來,輕聲道:
「一會兒我要是跪的走不動路了,還得你扶著我回去呢。」
連枝都快哭出來了:「姑娘,咱們走吧!若是那位鶴大夫故意不見您,您跪到醫館關門也是無用啊。」
溫玥搖搖頭,自己又跪了下去。
「雲晚妹妹是錦衣玉食長大的,她推薦的大夫定然好。」
「一日不行就兩日,若是兩日還不行,我就先回一趟蘇州,過後再來請。」
鶴白聽的發笑。
還真是不太了解他。
沒有能打動他的東西,他絕無出手的可能。
就在他準備回家的時候,醫館的人又跑了過來,低聲道:
「鶴大夫,成國公府的人又來了。」
鶴白皺了皺眉:「誰來的?」
年前成國公府的人就三番兩次地派人來請,怎麼還不消停?
「陸二姑娘。」
又是那個嬌滴滴的女人。
「不見。」
小廝嚇得慌了神,連忙順毛哄道:「鶴大夫,您就見一見吧!那畢竟是國公府的姑娘,咱們人可以不去,若是見都不見,醫館在盛京可開不下去啊!」
「您也不想鶴老先生的心愿毀於一旦對不對?」
鶴白嘖了一聲:「煩,讓她進來吧。」
小廝抹了一把額上的汗,鬆了一口大氣。
鶴大夫這脾氣古怪的很,偏生醫術太高,若不是搬出鶴老先生來,他是萬萬不會聽任何人的話的。
裡頭的溫玥看著人在窗影處來了又走,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是,她就是故意耍心機,用假裝溫柔良善的模樣想讓鶴白心軟。
她不知道鶴白到底怎麼才能出手,只能不斷嘗試各種方式。
「姑娘……」
連枝想要攙她起來,溫玥卻倔強地跪著不肯動。
「跪到醫館關門也沒關係。」
她說的話,已經被鶴白聽見了,裝也得繼續裝下去。
就在她覺得有些絕望之際,有人推開了偏堂的門。
「堂姐?」
熟悉的聲音傳來,溫玥一愣,旋即抬頭看去,就看到了溫雲晚那張明媚好看的臉上布滿了擔憂地看著自己,見她還是跪著的,溫雲晚立即衝進來:
「你怎麼跪著了?快起來!」
溫玥搖搖頭:「雲晚堂妹,你先回去吧,我只是在想辦法試一試。」
「醫館關門了,我肯定就回來了。」
溫雲晚抿了抿嘴唇。
真可恨啊。
上一世她身子實在是太好,家人也沒有什麼疑難雜症,沒有求過鶴白,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他出手幫忙。
「你很擔心嗎?」
清冽中帶著溫和的聲音響起,溫玥有些迷糊地抬頭,卻看到一個好看到奪目的少年眉眼溫柔地看著溫雲晚,少年高大的個子微微傾身,眉目間滿是溫和。
溫雲晚猶豫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小聲說:
「我堂姐畢竟是個姑娘家,她也是真的擔心她父親的病……」
宋硯舟嗯了一聲,隨後看向溫玥,眼底的柔和轉化為平靜,聲音也沒了半分溫情:
「你想找哪位大夫?」
他明明穿著很簡單,卻莫名有一股懾人的氣勢,溫玥被他的反差嚇得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
「我……我想找鶴白。」
宋硯舟嗯了一聲,隨後看向溫雲晚,輕聲帶著安撫哄她:
「別擔心,交給我。」
直到宋硯舟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溫玥才反應過來,看向溫雲晚:
「雲晚妹妹,剛剛那是……」
她是不是見過?
可好像,印象不深。
「哦,宋硯舟,蘇州鄉試的解元。」
溫雲晚蹲下來看著她,輕嘆一聲:
「早知道就不告訴你了,還要害你在這裡跪著……」
她知道鶴白這個人很難搞,可看著溫玥要跪著求他,她心裡還是不太舒服。
「是我自己要跪著的。」
溫玥也是沒招了,嘆了口氣就說了實話:「我也是沒有辦法,我一開口他就拒絕了我,還問我有什麼能打動他的,我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這個辦法。」
溫雲晚一聽,喉嚨里要蹦出來罵鶴白的話又憋了回去。
本來就是脾氣古怪的名醫,他也沒讓溫玥跪著,人家不願就是不願,罵都不知道怎麼罵。
順帶感慨了一下,這時候的溫玥真的好單純啊,完全沒有上一世溫二伯離世後住進將軍府那充滿迫切的算計的模樣。
讓她想辦法,也只能想到跪著這種辦法來試圖喚起鶴白的同情心。
溫雲晚嘆了口氣,也不拉溫玥起來了,坐在一旁伸著脖子等宋硯舟。
一刻鐘後,宋硯舟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個白衫男子,長相精緻秀氣,面色卻不太好看。
他看著溫玥,涼涼地說:「別跪著了,我答應你,去蘇州救你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