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狂浪的笑容短暫地僵了一瞬。
酒三三偷摸地睜開了一條縫,只見他的走過來的步伐不曾停留。
吾命休矣!
鹿溫樾說的也不是很靠譜!!
就在酒三三認為死定了的時候,一聲響亮的喇叭聲刺穿了周圍的空氣。
她獲救般地望了過去,一輛公交車穿過了雨後的薄霧,緩緩地停靠在了站台前。
它通體的漆皮大片地捲曲、剝離,車窗玻璃布滿蛛網般的裂紋,蒙著厚厚的、擦不掉的污垢。
這車破成這樣真的還能開嗎?
酒三三咽了咽口水,偷瞄了一眼一旁的宋狂浪。
咦,比起他這個公交可太棒了!
上車前她不忘掃了一眼車的標識,確認了是十三路公交,便匆匆忙忙地上了車。
司機坐在駕駛室上,青灰色的帽檐幾乎遮住了它的整張臉。
「一次兩塊錢……」
酒三三按照要求無視掉了它的話,徑直走向右手邊第一排的位置。
這是一個雙人座。
坐在外側的人低垂著腦袋,雙手托在下巴上。
酒三三看不清它的神色,只能小心翼翼地從它前方跨過,坐到了靠窗的位置上。
她剛落座,宋狂浪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公交上,他乖乖地交了車費。
原來他還會守規矩,她還以為一開始就要開殺。
好吧看來或許還能活。
「小姑娘……」
身旁的人開口,沙啞的聲音像是老舊的收音機。
「你幫我看看,我的頭,是不是掉下來了……?」
緊接著,一顆圓滾滾的腦袋落在了它的手心,那顆腦袋轉了個圈,慘白的臉對準了酒三三。
然後它發現,酒三三閉著眼睛。
「咱是同事啊這位朋友,能不能不要搞這種認錯人的情況?」
「這樣會讓我很懷疑你的業務能力!」
頭不樂意了:「對啊,我的要求就是要嚇一下我隔壁座的,然後你會尖叫,這時候公交車就會恐慌啊!」
酒三三:「?」
這樣的嗎,她的劇本里沒寫啊!
於是她睜開眼睛,一股溫熱的液體瞬間濺在了她的眼底。
酒三三宕機了。
她看見一隻戴著尖銳指套手摁在那顆頭顱之上,像是按壓熟透的果子,瞬間爆裂。
腦漿濺了她一臉,血液像活物般黏稠地滑過眼皮,所有尖叫都凝固在緊縮的喉管深處,只有太陽穴隨著心跳突突狂跳。
她聽到了後面的驚呼聲、吸氣聲以及特意壓低聲線的交談聲。
她無法挪開自己的視線,也無法控制自己僵硬的四肢。
她眼睜睜地看著宋狂浪一腳踢開了這具無頭屍體,帶著一身的血氣坐在了她的旁邊。
「都弄髒了,要擦擦嗎?」
他微笑著,朝她伸出了那隻滿是血跡的手。
尖銳的指套划過她僵硬的臉頰,激起細密的震顫。
「和我說說,你在站台上,到底在和誰說話?」
耳邊時厭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意識:「特麼的這個神經病,這個問題你就實話實說,之後的問題都以你的性命為主,你看著回答。」
「我這邊有點事情會暫時和你切斷聯繫,你自己注意安全。」
車子晃動了一下,啟動發車。
酒三三摸了摸臉,盯著指尖的淚水發愣。
「被嚇哭了?真可憐。」
那隻手輕柔地、充滿威脅意味地按在了她的腦袋上,從旁人視角看去,像是在擁她入懷。
「我在和時厭說話。」
頭頂上的力道微微鬆了松,卻還是充滿著壓迫感。
「哦?他為什麼會把道具用在你這樣一個普通的npc上?」
「我能幫他。」
「幫他什麼?」
酒三三不說話了。
她有職業操守,既然和老闆簽訂了口頭勞動合同,那她就會守好商業機密。
也許是視覺的衝擊太大,整個人都是麻木的。她此刻竟感受不到半點恐懼的意味。
她別過腦袋,默默地用衣袖擦拭著自己的臉蛋。
不知道這衣服能不能洗乾淨,要是不能洗乾淨的話又要重新買一套,這樣的話又要不少恐懼值,可她現在手上只有十三個恐懼值……
見她不回答,宋狂浪倒沒什麼耐心,扣著她腦袋的手微微一用力,再次將她轉了過來。
「問你話……」
「我沒錢了……」
「啊?」
酒三三嘴巴一撇:
「我沒錢了,我上個副本才賺來的錢還完債付了房租買了泡麵禮物就只剩下十三塊錢了,現在身上唯一一套可以穿的衣服也髒了還可能洗不乾淨了這樣我又要重新花錢買衣服但是我沒有錢了……」
「我來這個副本前我還獎勵了我自己一頓三個月都沒吃過的泡麵,泡麵真的很好吃特別是加了火腿腸的泡麵更是美味……」
「我不想再喝糞水了也不想吃樹皮草根也不想厚著臉皮向別人撿錢,我已經吃過泡麵了我再也吃不下那些東西了……」
「你問我的問題我已經告訴你了我在和時厭聯繫,我不知道你們的恩怨怎麼樣但是他給了我條件他會幫我賺錢讓我不會再過那樣的日子,對我來說就是再生父母我打死也不會泄露任何一點有關他的消息……」
公交車顛簸了一下,被污垢遮住的車窗看不見外面的任何一絲景色,車上的人神色各異,異常緊張地關注著周圍的情況。
宋狂浪皺著眉頭,他掐著酒三三的脖子,盯著對方因缺氧而憋的紅腫的臉龐。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上已經布滿了血絲,可她就是咬著嘴唇,一副死活不肯開口的模樣。
砰——
車窗被某種東西劇烈地撞擊,緊跟其來的,是車子頂上雜亂的腳步聲。
「嘻嘻嘻,我們要不要在公交車上玩捉迷藏呀~」
「好呀好呀,我最喜歡玩捉迷藏啦~」
「那弟弟,你去車子裡躲好,五分鐘後我就來找你哦~」
「嘻嘻嘻嘻,車子裡有好多人,他們是不是也來陪我們玩的。」
「是的呀,都是來陪我們玩捉迷藏的!咯咯咯咯咯咯!」
車頂的聲音消失了。
四下又歸於一片寂靜。
宋狂浪鬆開了手,半隻腳已經踏入鬼門關的酒三三貪婪地大口汲取著周圍的空氣,她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喉嚨里滿是鐵鏽的味道。
車子裡已經有玩家開始慌了。
「我要下車!司機,我要下車!!」
砰——
如散落的花瓣,瞬間爆裂開來。
血霧飛濺,在車內下起了一場輕輕的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