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撈起了那顆滿是泥濘的心臟。
酒三三忍著這奇怪、黏膩、濕滑的觸感,用手將上面的泥濘擦拭掉後,將這顆心臟遞到了它的面前。
「……姐姐?」
它的聲音中帶著些小心翼翼討好般的語氣。
那雙小手特意避開了酒三三的手,輕輕地取過了自己的心臟。
將心臟重新塞回胸膛,紅線重新縫合,它有些慌亂地將手上的黑色液體擦拭在了衣服上。
「姐姐,髒,給。」
它用擦乾淨的手從內層口袋裡掏出了一個乾淨的小帕放到了酒三三的掌心。
酒三三倒也不客氣,道了聲謝後自然地接過來就開始擦拭。
鹿溫樾收回了鏡子,正對著鏡面整理著髮型以及補妝。
「哦對了,既然已經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了,小酒你就給它取個名兒吧。」
它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眉眼間滿是不解。
「我,我會告密……我,我會背叛……我……」
酒三三一把薅在了它的頭上。
「那你現在懂事了,還會嗎?」
它抿著唇,連連搖頭。
「不會我保證我再也不會我……」
「看來溫樾剛剛說的投名狀你是一點也沒聽進去。」
酒三三索性盤腿坐下,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它抱著玩偶,小心地在一旁坐下,生怕驚跑了她。
「既然都是投名狀了,只要你辦到那件事情,就會接納你。」
「至於你的事情,我只能表示惋惜,釀成這一場悲劇的是你的父親,其次便是你,我不覺得小孩便是脫罪的藉口。」
「但這終究是屬於你們的事情,原諒與不原諒的權利在受害者身上,我無權評判。」
「但在我認為,你本性不壞,儘管受了蒙蔽欺騙做出了害人之事,但你的死亡、死後變成鬼的折磨以及剛剛的剜心,都讓你得到了懲罰,並且你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我想,她的詛咒,是想讓你用剩下的一生去贖罪。」
「她愛過你,當然也恨過你。」
酒三三覺得有必要加一個疊甲,她懂這種個人主觀想法發表時一定會有不同的看法和言論,於是她補充道。
「當然這些都是我個人的主觀判斷,我個人願意接納你加入我們的隊伍。」
「一個強有力的npc,怎麼想都是賺了。」
鹿溫樾啪的一聲蓋上了口紅蓋子,滿意地看著自己。
「你的出生經歷我們不在乎,你的善惡觀念我們也不在乎。」
她淺笑著收回了鏡子。
「只要能好好地完成收集碎片的任務,不要做背叛我們的事情。平等看待,不分彼此。」
「既然都已經完成了投名狀,取名的事情自然也是可以辦到。」
酒三三對上了小孩滿懷希冀的目光,它正乖巧地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認真地等待著它的人生時刻。
沒有名字,沒有身份……
而現在,它終於要從孤魂野鬼變成一隻有歸屬的鬼了!
它壓制住自己興奮的嘴角,手指緊張地絞著褲子。
酒三三盯著它,脫口而出:「昭願,怎麼樣?」
「昭昭如願,歲歲安瀾。」
「昭願,昭昭如願,歲歲安瀾……」
它歪著腦袋細細地咀嚼著這些字句。
鼻子一酸,眼眶一熱,大顆大顆的淚珠啪嗒啪嗒落在它的手背。
「不喜歡的話我可以給你再想一個......」
它搖著頭,抱緊了玩偶。
「我很喜歡,姐姐,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昭願,我叫昭願。」
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此刻它仿佛不再是那叫人聞風喪膽的鬼怪,而是一個普通的、第一次有了名字的小孩。
周邊一片狼藉,大批的建築早已被龍捲風捲走,只留下零星的碎塊。
酒三三瞅了一眼尚在的505房間,確認裡面的三名玩家尚有呼吸,才鬆了口氣。
「這主線咋繼續?酒店房子都沒了......」
「難不成我們要擠在505度過七天?」
鹿溫樾招了招手,那頭燒著鬼火的骷髏犬衝過去嘎巴兩下就將最後的505房間啃爛了。
「好了,現在最後的房間也沒了,這個副本估計就要關閉一段時間了。」
昭願抱著玩偶走到了兩人的旁邊,它仰起頭,看向鹿溫樾:「謝謝你,鹿姐姐。」
鹿溫樾一笑:「倒也不用道謝,我毀了這個建築,對你的損害也不少,畢竟這些肉牆,都是屠夫拿著你的肉造的吧。」
昭願點頭。
「那顆心臟也是用我的肉做的,它能夠通過肉牆裡的血管連通整個酒店。」
「但它竟然成了囚禁和折磨......梅知辛女士的牢籠。」
【滴——檢測到當前副本場景完全損毀——滴——檢測到副本無法繼續進行主線——滴——系統已為各位npc開啟退出通道——】
【A級副本天黑請閉眼會在各位退出後暫且封閉,待場景恢復再度開啟——】
酒三三看向鹿溫樾,她點頭,表示自己也受到了通知。
「小酒,你們員工宿舍外面是什麼?」
「一片漆黑的樹林,我沒敢進去過。」
酒三三撓頭。
「聽說進去的npc都會迷路,最終走著走著又會回到員工宿舍門口。」
鹿溫樾一笑:「巧了,我們玩家宿舍外面,也是一片漆黑的樹林。」
酒三三瞬間反應了過來:「這也就是說,我們的宿舍極有可能在同一片區域?」
「說不準呢,我們回去後會試著能否穿過那片樹林,你要是要試試的話,記得帶上靠譜些的夥伴。」
「比如你宿舍的裂口女,亦或者是這位不知道是S級副本還是絕密副本固定npc的小昭願。」
昭願踮著腳舉起了手。
「我願意陪姐姐去,我是絕密副本的固定npc,我一定能保護好姐姐!」
酒三三差點一口咬到舌頭。
絕密啊!
她可從來沒見過絕密副本的npc。
宿舍里最厲害的裂口女也只是S級副本的固定npc。
「哦對了,昭願,把我的電話解開吧。」
她蹲下身子指了指自己的耳垂。
昭願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歉,指尖拂過了她的耳垂。
時厭熟悉的話在耳邊響起。
「犯罪團伙,臥底,組織,拐賣,還隊友,是不是要讓我誇你一句真是太聰明了......」
酒三三縮頭。
原來昭願給這個傳音筒堵住了只是她聽不見了,而那頭還聽得見。
丟臉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