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閉上眼睛。」
下一秒,破空聲急速靠近,瞬間鑿穿了它們的頭骨。
它們的身形驟然定格,眉心一點硃砂似的紅點,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
而它們身後的樹木,卻炸開了一口碗大的、邊緣無比整齊的黑花。
它們瞪著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這黑潮還有這種偽裝成人的手段。
酒三三抱緊了昭願,警惕地朝後退了幾步。
「時厭,我這邊碰見了假的望止他們。」
她說完,等了好半晌卻也沒見那頭的聲音。
嗯?
黑潮還能掛電話?
恐怖如斯。
「我們能把這樹砍了嗎?」
酒三三低頭看向昭願。
它揪著酒三三的衣角,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酒三三一愣,剛剛它還沒這個情況。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昭願搖搖腦袋:「那三個是黑潮弄出來的偽裝,我殺了它們,我體內的黑潮不高興了。」
酒三三將它按在了懷裡,反手掏出了鋼筆。
墨滴在空中划過一道墨暈,從中鑽出來的三隻黑影剛一成型就朝著四周的樹木撲了過去。
「姐姐……這樣會惹它生氣的……」
酒三三捏著鋼筆,盯著樹木轟然倒地掀起的大片塵土,開口道:
「那就讓它生氣,都欺負到我同伴身上了我還畏畏縮縮的算個什麼。」
「全都給它砍了!」
隨著大片樹木的倒塌,那股瘋狂地唆使她思緒的感覺也愈發強大。
她甚至出現了幻覺。
例如懷裡的昭願變成了一隻被扒了皮渾身血肉的嬰兒、眼前突然出現披頭散髮的女鬼、突然一隻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一顆頭滾落在了她的腳邊……
酒三三死咬著牙,全靠泡麵的絕對誘惑力硬生生地抵抗住了發散的思緒。
回去吃的泡麵一定要加蛋加腸!
兩根火腿腸!兩個荷包蛋!!
這麼久了為什麼還沒有和他們碰面啊,難不成這片樹林大的離譜還是兩邊宿舍根本就不在一個區域!
酒三三朝著兩隻黑影勾了勾手。
「來來來,像上個副本一樣,快裹住我我們直接撞過去!」
「剩下的那個護法護法!」
冰冷的感覺蔓延上了全身,酒三三抱緊了昭願,只覺得現在簡直就是陀螺轉世橫衝直撞。
周遭的樹木正以一種令人不安的方式迅速消失。
地面開始軟化、塌陷,像遇熱的黑色蠟燭般溶解。
樹幹失去堅實的本質,化為濃稠的、冒著細微氣泡的黑色流體緩緩向下流淌。
樹葉飄落,在過程中分解為一同質地的粘稠液體,無聲無息地匯入下方逐漸擴大的黑色鏡面。
樹林融化了?
還未等酒三三有所反應,一望無際的黑色湖泊已經將這片樹林取而代之。
酒三三被裹在黑影之中,她低下頭。
這片黑色的湖泊倒映不出她的倒影,只是一片純粹、深沉、吸納一切光線的黑。
包裹她的黑影突然消散了。
她落入了這片黑色湖泊之中。
沒有任何的濺落聲,而是一種被冰冷、粘稠巨口猛然吞噬的感覺。
世界仿佛被關了燈,絕對的黑暗從四肢百骸包裹上來,比最深的夜還要濃重。
她什麼也看不見了。
刺骨的陰冷透過衣物,像無數根冰冷的針,直刺骨髓。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無法形容的腐臭,混合著怨氣與硫磺般的澀味,直直地灌入她的口鼻。
想吐。
好噁心。
但她吐不出來。
這種被堵住的感覺異常難受。
更為驚愕的是,懷裡的昭願不見了。
她奮力地揮舞著雙臂,試圖向上游去。
可身體的下沉感在告訴她這些都是白費力氣。
黑影為什麼會突然就沒了?
這黑潮厲害到可以把宋狂浪的道具秒了?
窒息感撲面而來。
粘稠的液體像是活物般爭先恐後地堵住了她的喉嚨,封住了她的鼻孔。
像一塊濕冷厚重的裹屍布緊緊地捂在她的臉上。
「為什麼——嗶——」
「■■■■,是你——」
「變成■■■■■■——真是可笑——弱小■■■■——虛假——」
「■■■■淪為■■■■——」
誰在說話?
她奮力地掙扎著,卻只能越陷越深。
她已經分不清是醒著還是昏迷了。
視線都是那一般黑,唯有無盡的粘稠和窒息在提醒著她還活著。
「放棄吧——■■■——」
「擁抱黑暗,擁抱死亡——」
「■■■■,這是屬於你結局——」
無數的囈語在耳邊誘惑著她鬆開那道緊繃的弦,融於這片永恆的虛無。
意識昏沉之際,一點光刺破了這片黑暗。
——一根紅線。
一根散發著微弱,卻無比堅定的暖紅色光暈的線,正緊緊地纏繞在小拇指指根。
細如蛛絲仿佛一吹就斷,但在這無盡黑暗與粘稠中,它卻堅定地閃著光芒。
它輕輕地繃直,從頭頂的黑暗蔓延而來,另一端隱沒在視線不可及的上方。
本已經渙散的意識在此刻匯聚,酒三三咬著最後一口勁,用力地握緊了那根紅線。
昭願......
鼻尖、喉嚨的液體瘋了似地朝身體裡鑽著,好不容易匯聚的意識也被攪得破碎不堪。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姐姐——!抓住我的手!!!」
她奮力地高舉起手臂,指尖觸碰到一絲極為冰涼的指尖,後就失去了意識。
......
「咳咳咳嘔——」
酒三三猛地驚醒,一個翻身抱著樹幹就開始嘔吐。
「嘔——嘔——我還活yue——嘔——著——」
死亡的窒息感依舊隱隱地纏在身上,她不適地摸過鼻尖、脖子,確認身上再也沒有那道粘稠的液體之後才鬆了口氣。
「姐姐,你還好嗎?」
昭願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本就慘白的臉蛋更為慘白,像是覆蓋上了一層冰霜。
「你怎麼樣?」
酒三三伸出手捂住了它的臉蛋,試圖用體溫融化。
「姐姐,你進幻境裡了。」
昭願抬手將她因汗粘在額頭上的髮絲撥開,見她狀態還好,才放下心來。
「幸好姐姐你有抓住我的紅繩。」
酒三三搓了搓變冰的手,有了些溫度後再次蓋在了它的臉上。
她眼底的擔心撞入昭願的眼中,它鼻子一酸,低頭抱住了她。
「真好姐姐,我沒把你弄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