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就是...
水火仙子瞥了一眼身旁淵渟岳峙的蕭易,心中暗嘆。
大禹之所以感受不到那滅世雷海散發出的的恐怖威壓與毀滅氣息。
完全是因為他正站在大師兄的身旁!
所有從遠方劫雲輻射而來,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天道威壓....
在靠近大師兄身周三丈之內時,便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被一股更加深邃、更加浩瀚的無形力場徹底抵消撫平了!
若是讓大禹離開大師兄身邊。
親身去感受一下哪怕只是那雷海邊緣逸散出的,億萬分之一的一絲劫雷之威...
恐怕這個剛才還敢「詫異」地偷看自己的人族小子。
瞬間就得嚇得尿褲子,魂飛魄散,道心崩裂!
唉...
水火仙子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收回了那帶著嗔怪的白眼。
目光重新投回天上,憂慮更深。
有時候,無知,還真是一種幸福啊。
就在水火仙子心中念頭百轉。
既擔憂那天上即將傾瀉的滅世雷海。
又無奈於大禹的無知者無畏之時。
「呵。」
一聲極輕的輕笑,在她身側響起。
水火仙子與大禹同時一怔,倏地轉頭。
只見一直靜默如山的蕭易,不知何時已微微側首。
他唇角噙著一抹波瀾不驚的淺笑。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面對滅世天威的凝重。
反而透著一種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從容。
他深邃的眼眸中,似有萬千星辰生滅的道韻流轉。
倒映著天上翻滾的雷光,卻將其映襯得如同靜謐夜空下遙遠的煙火。
「不用擔心。」
蕭易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溫潤。
瞬間撫平了水火仙子心中翻騰的驚濤,也吸引了大禹全部的心神。
他語氣輕鬆,目光掃過天上那團正在做最後瘋狂醞釀的滅世雷海,又落回身旁兩人身上,緩緩道:
「我親手煉製的寶物,還沒有那麼脆弱,那麼容易壞。」
這句話,他說得理所當然,自信十足。
沒有鏗鏘的誓言,沒有激昂的保證。
只是平淡地陳述一個在他認知中宛如日升月落般自然的事實。
可偏偏是這種平淡到極致的語氣。
卻透出一股源自無上實力與絕對掌控的磅礴底氣!
仿佛那令萬仙戰慄的終極雷劫,在他口中,不過是一場稍微猛烈些的風雨。
而他煉製的寶物,便是那經得起任何風雨考驗的磐石。
聞言!
水火仙子那雙漂亮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如同被點燃的星辰,先前的憂慮與忐忑,迅速消融。
是啊,自己真是關心則亂!
大師兄何曾做過無把握之事?
他既然這麼說,那定然是胸有成竹,勝券在握!
大禹更是渾身一震,黯淡的眼神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希望之光!
初代人皇陛下本尊如此篤定!
這是何等強大的信心!
既然陛下說沒問題。
那這些關乎億萬人族生死存亡的治水至寶,此次渡劫,定然能夠成功,安然無恙!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狂喜,瞬間衝垮了兩人心頭的陰霾。
然而。
這欣喜的念頭才剛剛升起,甚至嘴角的笑容還未完全展開。
他們就聽到蕭易語調未變。
依舊用那副輕鬆隨意的口吻,自然而然地接上了下文:
「就算...」
他微微頓了一下,似乎想了想哪種說法更貼切。
「就算真的運氣不好,表殼被這雷劫擦著碰著,弄壞了些許...」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一副那都不是事兒的表情:
「再開爐煉製一鼎便是。」
「材料嘛,庫里總還有些邊角料,費不了太多工夫。」
「……」
「……」
話音落下。
分寶岩廣場邊緣,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
水火仙子臉上那剛剛綻放的燦爛笑容,瞬間僵住。
她漂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明媚的大眼睛眨了又眨,望著大師兄那副輕鬆模樣。
一時間竟然有些語塞,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擔心?緊張?
好像突然之間就變得有點多餘。
甚至有點好笑?
她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胸腔里那顆因為天劫而高高懸起的心。
隨著這口氣,竟徹底地放鬆了下來。
是啊。
自己剛才到底在緊張什麼?
在擔憂什麼?
這九鼎一柱,在外人看來,或許是足以引發大能瘋狂的十件極品先天靈寶。
是渡過了變異雷劫的逆天至寶。
是承載了人族最後希望的救世之物。
可是...
在煉製它們的人,在自己這位大師兄眼裡呢?
或許。
真的就只是如他所說。
隨手用庫房裡那些邊角料煉製出來的而已?
壞了?那就修。
修不好?那就重做。
道理,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且令人無言以對。
想通了這一點,水火仙子忽然覺得渾身一輕,甚至有點想笑。
她抬頭再次望向那恐怖的天劫雷海時,目光已變得平靜而通透。
甚至帶上了一絲饒有興致的觀摩心態。
對啊,自己何必那麼緊張呢?
反正大師兄兜底。
而一旁的大禹,在最初的呆滯過後。
則是陷入了另一種更深的震撼與茫然之中。
邊角料...
再煉製便是??
這些話,每一個字他都懂,但組合在一起,衝擊著他固有的認知。
原來,在陛下這等存在眼中。
足以決定一族命運的神物,其定位竟是如此輕描淡寫?
或許,才是真正超越了他想像極限的強大。
如此說來...
大禹心中那最後一絲沉甸甸的陰霾與無力感,此刻終於消融,化為烏有!
是啊!
自己之前真是當局者迷,憂思過甚,甚至被那天劫的駭人聲勢奪了心神!
昊天玉帝處心積慮,不惜觸動天界本源,降下弱水禍害人間.
此計不可謂不毒,用心不可謂不險。這若是放在以前的人族,或是放在任何一個沒有至高存在庇護的種族身上。
都堪稱是絕滅之局,幾乎無解。
但人族有初代人皇陛下在啊!
天庭的算計再精,陰謀再深,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是一場可笑的跳梁鬧劇罷了!
陛下甚至無需親自對昊天出手,只需煉製幾件工具,便足以破局!
這份舉重若輕、俯瞰棋盤的從容姿態。
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讓大禹感到安心。
感到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