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霄寶殿之中。
請罪的聲音接連不斷,此起彼伏,響徹整個大殿。
卻沒有半分真心實意,只剩下刻意的懇切與藏不住的僥倖。
「吾等有罪,請陛下王母治罪!」
「吾等願戴罪立功,彌補過錯!」
一聲聲高呼,撞在大殿的樑柱上,迴蕩不絕。
卻讓整個凌霄寶殿的氣氛,愈發壓抑到了極致。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成了冰,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白玉鋪就的地磚面上。
一眾天官天將依舊重重跪地,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身軀微微顫抖。
看似惶恐不已,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他們一遍遍重複著請罪的話語,實則在暗中觀察著龍椅與鳳座上的動靜。
賭的就是昊天與瑤池,不敢真的對他們痛下殺手。
而高台龍椅鳳座之上。
昊天與瑤池靜靜看著這一幕,自始至終,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大殿之中,唯有請罪聲與他們細微的呼吸聲交織。
可二人的臉色,卻冷到了極致。
如同覆上了一層萬年寒冰,沒有半分溫度,周身縈繞的氣息,更是凜冽刺骨。
比昊天先前釋放帝威時,還要令人膽寒。
昊天端坐龍椅,周身的帝威再次悄然攀升。
深邃的眸色,看不到絲毫波瀾,卻藏著翻湧的怒火與殺意。
他指尖依舊抵在龍紋扶手上,卻沒有再敲擊。
指腹死死按壓著冰涼的龍鱗,連指節都泛白。
以此強行壓制著心中的躁動與殺意。
瑤池端坐鳳座,鳳目微凝,清冷的面容上,沒有半分多餘的神情。
唯有眼底的冷厲,愈發濃烈。
周身的七彩瑞氣,此刻也變得凜冽,褪去了往日的柔和。
二人並肩而坐,神色默契。
都沒有說話,卻仿佛早已心意相通。
目光緩緩移動,越過下方一眾跪地請罪的天官天將,掠過那些虛偽的惶恐與試探。
最後。
兩道冰冷的目光,齊齊落在了人群最前方的太白星君身上。
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他,其意味不言而喻。
太白星君渾身一顫。
被這兩道冰冷的目光鎖定,後背的冷汗再次浸透了仙袍。
心中的惶恐瞬間加劇,連呼吸都變得愈發艱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兩道目光之中,沒有半分寬恕。
只有濃濃的怒意,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
仿佛下一秒,便會將他挫骨揚灰。
而龍椅鳳座上的昊天與瑤池,心中早已怒火翻湧,念頭如出一轍。
在他們看來。
天庭的這些天官天將,今日這般整齊劃一、異口同聲地跪地請罪。
哪裡是什麼真心認錯,分明就是在逼宮!
他們就是算準了。
自己二人出身紫霄宮,在這洪荒之中,沒有絲毫根基。
沒有自己的親信勢力,昔日被道祖倉促敕封天帝天后,手中根本沒有可用的仙神。
他們就是仗著這一點。
仗著天庭離不開他們這些班底。
才敢如此放肆!
才敢用這種方式,試探他們的底線,逼迫他們妥協!
若是今日。
他們真的從輕發落,真的被這些天官天將拿捏住。
日後,天庭的威嚴何在?
他們二人的帝威、後威,又何在?
日後。
這些天官天將,只會愈發肆無忌憚,愈發尸位素餐。
甚至會得寸進尺,覬覦天庭的權柄!
而這些人的依仗,也顯而易見了。
就是太白星君!
是這個身為天官之首,率先以退為進、帶頭試探的太白星君!
若是沒有太白星君牽頭。
這些天官天將。
未必有這般膽子,未必敢如此整齊地抱團逼宮,未必敢賭他們不敢痛下殺手。
太白星君看似請罪求死。
實則是暗中串聯,裹挾著一眾天官天將。
拿捏著天庭無人可用的軟肋,逼他們不得不寬恕所有人的失職之罪。
這一刻。
昊天心中的殺意,再也無法抑制。
開始瘋狂滋生翻湧。
他周身的帝威,也隨之暴漲,變得愈發恐怖。
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要凜冽,比不周山鎮壓大地的威勢,還要厚重幾分。
實質化的帝威,如同金色的罡風,席捲整個凌霄寶殿。
壓得下方一眾天官天將,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鎮定。
一個個身軀抖得愈發厲害。
額頭的冷汗,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滴落,砸在金磚上,暈開一片又一片濕痕。
不少修為稍弱的天官,甚至被這恐怖的帝威壓得胸口發悶,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昊天眸色冰冷,死死盯著太白星君。
殺意幾乎要衝破眼底的束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今日,若是不殺雞儆猴,鎮住這些肆無忌憚的天官天將。
日後,天庭便再無他二人立足之地!
噗通!
一聲重重的悶響,在死寂的凌霄寶殿中炸開,格外刺耳。
昊天暴怒之下,心中的殺意徹底衝破了束縛,再也無需刻意壓制。
周身的帝威,也在這一刻徹底釋放,沒有半分保留,全部朝著太白星君轟去。
那股先前一直托著太白星君、不讓他跪倒的無形之力。
也在這狂暴帝威的衝擊下,被昊天一念收回,消散得無影無蹤。
失去了無形之力的支撐。
早已雙腿發軟、強撐許久的太白星君。
再也無法維持站立的姿態,身體一沉,重重跪倒在金磚之上。
膝蓋撞在堅硬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劇痛順著膝蓋蔓延至全身,可他卻連痛呼都發不出來。
此時太白星君渾身顫抖不止。
不是單純的身體發抖。
而是身心乃至靈魂。
都在昊天魔狂暴烈的帝威之下劇烈顫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股威壓碾碎。
他的識海一片混亂,被帝威壓得幾乎潰散。
心中卻在瘋狂怒吼咒罵,字字誅心,全都是對著那些跟風請罪的天官天將。
蠢貨!
一群沒腦子的蠢貨!
其實。
在看到那些天官天將紛紛跟著他跪地請罪、異口同聲求治罪的時候。
太白星君心中就暗道不妙,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了全身。
他自己一個人請罪請辭。
從來都不是真的想放棄天官之首的位置,更不是真心求死。
他只是真的覺得壓力太大。
前有大禹行蹤答不上來的失職,後有昊天瑤池的怒火。
還有一眾天官天將的期盼。
進退兩難之下,才想出這招以退為進。
他本意是想主動請辭,先退一步,休息一陣子,避避昊天與瑤池的怒火。
他心裡打得清清楚楚的算盤。
天庭無人可用,天帝與王母根基薄弱。
離不了他們這些班底。
等過些時日。
他們察覺到沒人能頂替他的位置,沒人能處理天庭的瑣事。
自然會主動召他回來。
到時候,他不僅能保全性命,還能順勢台階下,依舊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官之首。
可結果呢?
這些天官天將,一個個都跟沒有腦子一樣,蠢得無可救藥!
竟然在他請辭之後。
也全部跟著請辭,一個個學他的模樣,妄圖以退為進。
卻根本不懂其中的分寸與尺度。
這樣一來。
事情就徹底變味了,結果也完全不一樣了啊!
他原本是想給雙方都留個台階,緩和一下氣氛,避開眼前的危機。
可經這些蠢貨一鬧,他的本意,徹底變了質。
原本的以退為進。
此刻卻變成了他們抱團取暖、聯合起來逼宮天帝與王母!
更致命的是。
他們這般整齊劃一的舉動,還無意間讓天帝與王母看到了他在天庭的威望。
連他請辭,都有這麼多天官天將跟風,可見他在天庭的根基有多深。
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這些蠢貨。
不僅把他的算盤徹底打亂。
還把他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下子,可真的把他害慘了!
太白星君心中滿是懊悔與絕望,恨不得立刻爬起來,把那些天官天將一個個痛罵一頓。
可他卻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他更是想開口申辯,想向昊天與瑤池解釋。
解釋這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
解釋他沒有逼宮的心思。
解釋那些天官天將都是跟風胡鬧。
可他心裡清楚。
此刻的昊天,顯然已經徹底暴怒。
那股恐怖到極致的帝威。
如同泰山一般死死壓在他身上,讓他的脊柱都無法挺直。
渾身的仙力被徹底壓制,連一絲一毫都調動不起來。
他張了張口,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只能死死垂首,跪在冰冷的金磚上,承受著昊天的怒火與殺意。
此時。
太白星君那顆被絕望與恐懼填滿的心,忽然生出一絲微弱的光亮。
他心中最後的希望,全部都抱在了王母瑤池身上。
他在天庭待了無盡歲月,早已將昊天與瑤池的性子摸得通透。
他清楚,相比昊天的急躁易怒、動輒暴怒衝動。
王母瑤池心思更加細膩沉穩,處事更為周全。
凡事都會權衡利弊,絕不會像昊天這般,被怒火沖昏頭腦,做出不計後果的舉動。
如今。
整個凌霄寶殿之中,能夠阻止昊天殺意、能夠救他一命的,也唯有王母瑤池了。
畢竟。
他心中看得明白。
若是今日,昊天真的一時暴怒,下令將他殺了,也無濟於事。
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天庭如今的困境,是根基薄弱、無人可用。
是一眾天官天將尸位素餐,而非他一個太白星君的失職所能造成的。
更不是靠殺戮他一個太白星君,就能徹底解決的。
殺了他。
不過是解了昊天一時的怒火,卻會讓天庭陷入更大的危機之中。
若是他真的就此冤死。
死在這凌霄寶殿之上,死在昊天的怒火之下。
那這些愚蠢無比、只會跟風盲從的天官天將,就真的沒有半點用處了。
他們連他一根毛都比不上,既無謀略,又無膽識,更無查清人族秘辛的能力。
到那時。
天庭再無可用的領頭之人,瑣事無人打理,危機無人應對。
人族暗中培養大禹,新鮮血液不斷。
天庭卻只能束手無策,真的就沒有未來了。
真的會徹底淪為洪荒笑柄,辜負道祖的敕封與託付!
這些道理,他懂。
他相信,心思沉穩的王母瑤池,定然也懂。
可惜。
這些肺腑之言,這些關乎天庭存亡的考量。
都在昊天魔狂暴烈的帝威壓制下,被死死堵在胸口,完全說不出來。
連一絲一毫都無法傾訴。
他的仙力被徹底禁錮,識海被威壓攪得混亂不堪,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更別說主動向王母進言,訴說自己的苦衷與考量了。
因此。
他只能在內心不斷吶喊,一遍又一遍,聲音嘶啞而急切,藏著無盡的哀求與期盼。
他拼盡全身殘存的力氣,試圖掙脫帝威的壓制,希望能夠釋放出一點點微弱的元神之力。
哪怕只有一絲,能夠驚動王母。
能夠讓昊天稍稍息怒,能夠讓王母出手。
阻止這場無意義的殺戮,阻止天庭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可昊天王狂暴烈的帝威,如同銅牆鐵壁一般,將他死死包裹,連他的元神都被牢牢壓制。
別說釋放元神之力,哪怕是調動一絲一毫的意念,都異常艱難。
那份絕望與無助,如同潮水一般,再次將他徹底淹沒。
也就在太白星君絕望之際。
連元神都快要被帝威壓得潰散。
心中的那點希冀即將徹底熄滅之時。
一道悅耳清冷,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之聲,驟然從鳳座之上響起。
打破了大殿的死寂與狂暴:「天帝,且慢。」
這聲音不高,卻如同清泉破冰,瞬間壓過了帝威的狂暴。
清晰地迴蕩在凌霄寶殿的每一個角落,傳入每一位仙神耳中。
此話一出。
異變陡生!
太白星君只覺得周身那股如同泰山壓頂、快要將他碾碎的帝威。
如同潮水般驟然褪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一毫的餘威都未曾留下。
渾身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禁錮。
在這一刻盡數消散,緊繃到極致的身心驟然一松,先前強撐的力氣也瞬間耗盡。
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
直接癱倒在冰冷的金磚之上,連抬手支撐身體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依舊在不斷滴落。
卻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恐懼與絕望,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虛脫。
腦海中第一個念頭,便是想掙扎著開口,再次向昊天請罪。
訴說自己的失職,辯解今日之事並非他的本意,辯解他從未有過逼宮之心。
他想為自己申辯,想把那些被帝威壓制的肺腑之言,盡數說給昊天與瑤池聽。、
想求天帝寬恕他今日的過錯。
可他拼盡全身力氣,卻發現渾身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四肢酸軟無力,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連動一下手指都異常艱難。
別說開口說話、躬身請罪,他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狼狽地癱倒在金磚上,大口喘著氣,眼神中滿是虛脫與急切。
但即便如此,他心中還是狠狠鬆了一口氣,那顆懸在嗓子眼、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終於緩緩落回了原位。
連緊繃的神經,都徹底放鬆了下來。
畢竟。
是王母瑤池開口了。
他最期盼的人,終究還是出手了。
以王母的沉穩與周全,既然開口阻攔,定然會權衡利弊,定然會保住他的性命,定然會阻止昊天的暴怒與殺戮。
他今日,應該死不了了……
這個念頭在心底升起,如同黑暗中最後的星火,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絕望,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與一絲微弱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