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老闆抬眼瞥了眼外頭沉沉往下壓的天色,天邊的雲黑得像鍋底,他咧開嘴,嘴角一路撕裂開到耳根,語氣卻異常熱情接地氣。
「各位客人,剛好飯點了,我先帶大夥去餐廳填填肚子!」
幾人不動聲色掃了周圍一眼,又望著詭老闆嘴巴裂開到耳根、詭異的一幕,面色有沉重,幾人臉色都更不好看,沉默在蔓延。
這嘴角是在流血還是口水?
演都不演了是吧?
柳河心理素質過硬,臉上堆起一套標準官方微笑,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語氣平穩地搭話:「那就麻煩老闆帶路了。」
說完十分淡定地率先邁步跟上,內心瘋狂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淡定,職業素養不能崩,旁邊還有同志們看著呢。
【副本提示:恭喜玩家已抵達目的地。任務:黃泉山莊旅店存活72小時,等待山間濃霧散去即可離開。】
屬於遊戲系統音響起在玩家耳邊。
意味著副本正式開啟。
72小時,也就是三天,這三天完全夠阮淮舟弄一個馬甲出來了。
也幸好,晚餐都是素菜,青菜、白菜、蔬菜、油菜花……綠油油一片,連個肉沫影子都找不到。
要真是端上來一盤來路不明的燉肉,今晚這飯誰也別想安心吃了。
「這都是我們這個地方的特色,你們隨便嘗一嘗就好了。」詭老闆非常滿意的看著餐桌上面的菜品,心裡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完美!又省下好大一筆詭幣。
不愧是我手把手培訓出來的摳門員工,等下回後廚必須給它扣點工資當作獎勵!
是的,它一天不扣工資就睡不著覺。
詭老闆在心裡美滋滋敲定決定,面上還維持著熱情的營業笑容:「咱山里特色家常菜,各位隨便嘗嘗哈!」
話罷,說完便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出去吃自己的晚餐,剩下的玩家則自己找位置坐好。
阮淮舟像個粘人小尾巴,半步都不敢離開阮淮江身邊,後背繃得筆直,說實話,這個氛圍他心跳真的有點快。
〖親~您都寫了好幾本無限流了,為什麼還會害怕自己書中的場景?雖然你並沒有寫第二季,但是據我所掃描到的,大綱應該是定好了的,就是沒有細節。〗
996分析了一下宿主的情緒,得出一個結論,又菜又愛玩。
「現實跟幻想能一樣嗎?就像做夢,夢醒了一些細節都可以忘掉,但現實在沒有經歷過時間的洗禮之後是不會輕易忘的。」
阮淮舟嘴角微抽,在內心回答他。
「再說大綱是大綱,細節是細節!漫畫都成真了,主線都有可能跑偏,更別提細碎劇情了,細節決定成敗啊,統子。」
〖奇怪的人類,奇怪的情感,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又菜又愛玩嗎?〗
阮淮舟:「……」
事已至此,先乾飯吧。
雙胞胎里閒不住的季初坐不住了,一邊嘮嗑一邊牢牢攥住自家哥哥的手腕,姿勢和阮淮舟如出一轍。
他湊到柳河旁邊搭話,聊著聊著摸清了幾人的底細:柳河為上頭的人辦事、心態穩得一批。
現在用鼻孔看人的沙木是自由職業、民辦御詭師,看著不好惹,朱凜也是一個自由職業。
根據他以往的經驗,朱凜平時應該還有點奇奇怪怪的小愛好。
最讓季初好奇的是年紀最小的謝舟,看著還是個沒讀完九年義務教育的半大孩子,安安靜靜坐著乾飯,臉都快埋進飯里了。
他身旁白毛哥哥閉著眼靠在椅背上養神,周身氣場生人勿近。
季初撓了撓自己頭頂一塊反光的光頭,這頭髮是之前玩火自己作沒的,撓完還有點不好意思。
「謝舟,要是之後碰到搞不定的事可以來找我!我不一定能想出靠譜辦法,但咱們可以一起頭腦風暴試試!」
「謝謝季初哥。」阮淮舟乖乖點頭道謝,擦了擦嘴角的飯粒。
「無聊的天真。」沙木翹著二郎腿。
她沒理會眼前的飯菜,隨手從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啪地撕開糖紙塞進嘴裡,含著糖含糊吐槽。
善良什麼的說說就好了,聽進去的,那就是傻逼,還『雖然沒有解決的思路但是可以一起努力。』她認為不把隊友當炮灰解決掉,就算善良了。
顯然,阮淮江也差不多是一個思路。
在他看來,不能讓他或家族產生足夠的利益回報的沒必要接觸,也沒必要存在聯繫。
朱凜依舊沉默的不說話,低著頭,安靜的吃著自己的東西,但腦子裡想什麼就不知道了。
阮淮江後背靠木椅,雙手放置腿上,眼瞼半垂,遮住了眸底大半的光彩,只留出一線漫不經心的餘光。
視線並未真正聚焦,而是像被磁石吸引般,無意識地飄向蠢貨弟弟的頭頂,隨著對方咀嚼的動作,那一撮倔強的呆毛正有節奏地輕輕顫動。
真像根不屈不撓的小天線。
真想拔了啊——
在這單調的物理擺動中,阮淮江腦海里的正在飛速構畫著接下來的行動。
方案一:直接苟過72小時,副本結束之後沒有獎勵,但生命會繼續。
方案二:解析劇本,得到完整的劇情即可獲得御詭道具/積分。
阮淮舟頭頂那一撮呆毛沒有一秒是不倔強地翹著的,隨著他咀嚼的動作微微顫動,臉幾乎要貼到盤子上,明明只是一盤清炒青菜,他卻吃得津津有味,吃飽後,他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拿起紙巾胡亂擦了擦嘴。
幸虧他有隨身帶一兩張紙巾的習慣。
誰知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沿,「啪嗒」一聲,一雙筷子滑落地面,他有些懊惱地站起身蹲下身子去撿。
就在指尖觸碰到筷身的瞬間,目光無意間掃過桌底和桌腳內部貼著幾張泛黃的紙,硃砂畫的線條在陰影中顯得格外詭異。
〖是符,無限流套路場所里經常出現的東西,親~看到這個有沒有一種驚喜的感覺?〗
「……驚嚇還差不多。」阮淮舟站起來的同時不忘在腦海中回應996。
這顯然是貼在這裡的時間已經很久了,黃符褪去了本來的顏色,變得陳舊發灰,隱約還能看見折起來的內里畫著什麼字和一張照片。
「哥哥,下面有黃符,殭屍片裡面的那種!」阮淮舟沒敢伸手去碰,遇事不決,直接把問題拋給哥哥。
幾人蹲下去看,確認是符文之後又抬頭看了一下天花板,臉色都有些難看,房樑上面居然也貼著同款符文。
阮淮江將貼在中心的照片拿了出來,照片邊緣有些泛黃,裡面的人穿著紅嫁衣,眼睛是沒有的。
「線索出現了……又是傳統的中式恐怖?」柳河顯然對『紅嫁衣』這三個字耳熟極了,畢竟華國歷史悠久,在恐怖遊戲沒有降臨之前,更是不缺恐怖或怪誕的傳說。
「如果真的是中式恐怖,那副本等級可以再往上提一提了。」沙木雙手抱臂,瞥了一眼照片,又漫不經心地掃視旅店內部四周,評估環境風險。
柳河嚴肅的告誡著幾個玩家:「接下來的三天注意了,一定不要一個人單獨行動。哪怕去廁所也不行。」
其他人點頭了,阮淮舟也附和點頭,感覺還不夠,他又往阮淮江旁邊挪了挪,感覺還是不安全,又挪了挪,蹭了還想蹭。
要不是阮淮江伸出食指抵住他的額頭,就怕他現在已經把自己塞進哥哥懷裡了。
「熱,別靠那麼近。照片放誰手裡?」阮淮江看著照片放到桌面,淡淡開口。
有時候線索是好的,有時候容易招東西,更別提是照片這種東西了。
「我拿吧。」出乎意料的是,一直沉默的朱凜先開口,他順利拿到了照片。
等照片分配好之後,沙木手指敲的敲桌面:「這個款式現在沒人用了吧?看樣子是布紋相紙,紙面有細微麻布紋理,邊緣還卷邊、斑點、有霉痕。」
「這應該是可以從民國開始算的時期。」朱凜眼神有些熱切的看著照片,手指微微的摩擦,這可是好東西呀,太適合自己收藏了。
季末抬了抬自己的金絲眼鏡分析:「關於這種衣服的怪誕故事也有很多種,但幾乎都是差不多同一條套路,就是不知道這個副本用的是哪一條。」
「那隻要按照民俗禁忌來,有60%的可能會活到最後?」季初小聲提問。
「不好說,副本會動態變化。但流傳已久的原始規矩可以當作參考底線。」
阮淮舟開口,作為這個故事大綱的原作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背後的邏輯,哪怕細節還沒寫,大框架還牢牢記在腦子裡呢。
關於紅嫁衣的故事。
無非就幾個核心。
「被負自盡、冥婚獻祭、出嫁途中慘死。」
阮淮舟戳了戳自己的臉頰回憶,隨口把總結出來的禁忌口訣念了出來。
「紅衣勿觸、嗩吶勿回、廊笙勿探、夜戶莫瞻、緋臨階莫攬、三更莫出房。」
此話一出,一時間,都安靜了下來,目光向阮淮舟看去。
現在的學生智商都這樣了?
不愧是出身大家族的人,哪怕是個孩子也是個高智商,幾人敬畏的又瞄了一眼氣場十足的阮淮江。
「看來都吃好了。」
詭老闆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笑得臉頰傷口又裂開幾分,詭異又熱情,「挨個過來領房間鑰匙吧,一個人睡或者幾個人睡都可以。」
旅館內除了玩家之外沒有其他遊客,也就是說,裡面的房間任由詭老闆操控,詭老闆將鑰匙一一遞給他們,嘴巴笑的臉頰依舊有點裂開,但這並不妨礙它垂涎的笑。
阮淮江抬下巴示意阮淮舟上前拿鑰匙,阮淮舟屁顛屁顛跑過去領完,又立刻竄回哥哥身邊。
低頭一看鑰匙上的房號:444。
柳河的是441、朱凜是442、沙木是443、季末季初445。
〖親~對方準備今晚動手,但別擔心,你是有點特權。〗
「比如?」阮淮舟有先期待的問996。
〖由於你是創造者,他們會莫名其妙的對你有一些特殊的情感,會把你當做是最後的點心。〗
這算什麼?好吃的都要留到最後才吃?
〖所以,在副本之內,其他人死完之前,你是不會成為下一個,如果有意外的話,當我沒說。〗
阮淮舟:「……」
晚一點死也挺好的,意外這種東西誰知道?
「走了。」
阮淮江絲毫不在意房間是多少號,拉著人的手腕就去找房間了,他從昨天白天到今天現在都沒有合過眼休息。
他需要找一個位置繼續閉目養神。
看到自己的點心們都準備回去了,詭老闆更加滿意的笑了,他決定今晚的床墊換成最新的詭幣墊著睡覺犒勞一下自己。
正當他準備回去弄新的錢墊之後,朱凜突然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這個動作格外突兀。
詭老闆詫異回過頭時,這個點心,哦,是準備賣出去的鈔票在微笑著,手掌向下滑動,大拇指在他腐爛的肩膀處處輕輕摩挲他的骨頭,又很快放開了。
果然,白骨像玉石一樣,最適合被人捏在掌心把玩的弧度,朱凜的語氣溫柔又誠懇。
「沾髒了。」
態度坦然,真像詭老闆眼中的一個熱心善良的鈔票。
只有詭老闆不知道,被他定義為『鈔票』的朱凜正在幻想把他自己泡進酒里當收藏品。
「小鈔票哦不,是兄弟,快回房間吧,天已經快黑了。」有空管它衣服髒不髒,還不如讓自己更有價值一點呢,鬼老闆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
朱凜愣在原地沒走,用舌頭頂著上顎。
就是這個感覺。
就是這個骨架,實在是太適合他收藏了……他決定了,一定要把它帶回去!
阮淮舟回頭的時候正看到留在原地的朱凜臉上掛著一副靦腆無害的微笑。
可他不知道的是對方心底已經在腦補怎麼把這詭老闆的那副骨頭泡進藥酒長期收藏了。
這人還挺……靦腆的?
〖……如果你認為這是靦腆的話……那也算是,還有一件事,主角在看著你。〗
「蠢貨。」
996的聲音和哥哥的聲音同時響起。
阮淮舟:「……?」
言簡意賅,罵完愚蠢的弟弟,見對方只是抬頭懵逼的看著自己、毫無所覺,站在原地發起呆來。
阮淮江耐性告罄,伸手一把拎住他的後衣領,一頭銀白長發垂落腰間,冷白的膚色襯得他眉眼愈發清冽。
阮淮舟猛地瞪圓了眼,一臉「有事?手不是牽著嗎?沒放。」的茫然感。
「哥哥。」
軟軟糯糯的聲音,沒換回阮淮江的良心。
阮淮江不為所動,拎著這隻蠢貨,大步跨走找房間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