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金市,私人醫院。
尤慎之眼皮微動,緩緩睜開雙眼,看到熟悉的景象他鬆了一口氣,終於......
終於不用再寫試卷了。
那幾十張試卷把他折磨的腰都要彎了,尤慎之在心裡鄭重的發誓,從今天之後,他最討厭試卷,沒有之一,特別是關乎微積分的數學。
楊弗州直勾勾的盯他的狀態,見他回過神了,快步上前半步,眼底滿是真切的擔憂,開口問道。
「大伯,你沒事吧,要不要現在去泡一杯枸杞給你?我記得你新買了一包。」
「沒事。」
尤慎之擺了擺手吐出兩個字,話音落下,忍不住抬手掩唇打了疲憊的哈欠,「保溫杯裡面暫時不要泡枸杞,回去之後先幫我泡茶。」
揚弗州乾巴巴的,哦了一聲。
現在不用照鏡子尤慎之也知道,這時候的自己一定是是眼睛黑的像個熊貓一樣,看起來又頹廢。
他抬手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指尖微繃,舒緩著手上肌肉筋骨,驅散殘留寫試卷酸痛。
兩人整理好狀態,抬腳朝著醫院正門的方向緩步走去,不過剛走幾步,不遠處的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來。
是跟隨的尤慎之工作的邱秘書。
邱秘書端正捧著工作平板與一疊整理整齊的待辦公文,見尤慎之平安歸來,立刻上前對接工作。
「尤書記,車子已經在醫院門外了。」
邱秘書上前示意,尤慎之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邱秘書在尤慎之身旁穩步隨行,壓低音量,用只有三人能聽見的音量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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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辦公室的事務助手,已經連夜整理完畢今日所有積壓待辦工作、行程報備與審批文件......目前有三件優先級最高的事項,需要立刻向您匯報請示。」
三人腳步不停,徑直走出醫院大門,彎腰坐進黑色公務轎車的后座。
車門合上,隔絕了車外的人聲,車廂內瞬間安靜肅穆下來。
尤慎之微微側頭,靠在柔軟的座椅上,抬手輕輕按壓揉按著發脹發酸的太陽穴,眉宇間帶著一絲久勞未歇的疲憊,他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會猝死的,這不是開玩笑。
「繼續講。」
邱秘書立刻翻開平板台帳,逐一清晰匯報:
「第一,戚市長此前與您敲定的晚間撞球私局,原定晚八點準時赴約,目前已超時二十分鐘。」
「第二,關於阮星眠先生的療養事宜,院方醫生結合體檢報告,給出的專業建議是長期留院觀察,但阮主席態度十分堅決,希望近日將阮星眠接回阮家靜養。」
「目前醫患雙方方案暫未統一,等待您的批示。」
「第三,市***特殊事件調研部門,正式遞交公文申請,調取阮星眠過往.......機要室嚴格遵照權限規則,已暫時壓下這份調檔申請,未予放行,等候您的最終批覆。」
車廂內短暫陷入安靜。
車窗外城市燈火飛速倒退,光影掠過尤慎之沉靜冷峻的側臉。
他閉目沉吟兩秒,帶著一絲瞭然又無奈的輕嘆了口氣,嗓音平緩道出關鍵:
「戚令鍾今晚這場撞球局,怕是不止邀了我一個,算上我在內,一共五個人,對吧。」
「是的。」
邱秘書面無表情的回答。
顯然她都已經習慣了這件事,這幾個人時不時就借著打球,娛樂,籃球,網球什麼的聚一起互毆,還是拳拳到肉的那種。
尤慎之感覺自己更容易猝死了,現在除了戚令鍾誰會想調查阮星眠具體檔案?
怪不得他又和阮非卿又約在一起玩遊戲了,應該又是阮非卿打贏了吧?
唉........
戚令鍾他還真是記吃不記打,每次都約架,每次都輸了,也不算每次都輸,只是偶爾能贏。
說起老夥計,都是一群不省心的東西,他自己是一把手。
戚令鍾是二把手、馮望津是常務副市長·實權財神、李沛霖是政法委書記·黑白總控、阮非卿是市政協主席加上阮家家主的身份。
五個人相互制衡,簡單一點理解就是。
尤慎之控全局,戚令鍾做局面,馮望津管錢糧,李沛霖鎮黑白,阮非卿穩世家。
但他們誰都看誰不順眼,時不時的就去耍個遊戲,第二天又繼續看不順眼對方。
「到了。」
司機靠邊停車,聲音稍微提高一點提醒道。
...........
私人會所撞球室。
屋內只懸著幾盞暖調柔光燈,落在墨綠色的撞球檯呢布上,裡面只沏了兩壺清茶。
屋內只剩下阮非卿一個人了。
尤慎之眼睛下意識的看上那扇門,果然門的把手壞了,門都要掉了,真不愧是令鍾啊,力氣那麼大,摔門都摔出花樣來了。
「你們這是打完了?」尤慎之走近他旁邊,拉了旁邊的一個椅子坐下。
「打完了,他想著把我摁在地上摩擦來著,但他萬萬沒想到我把他又摁到地上摩擦了。」
阮非卿手裡握著斯諾克球桿,指尖慢悠悠擦著巧克粉,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毫無情緒。
「天色都這麼晚了,你要不要先回去吃飯?」
尤慎之剛離開副本,身後只跟了一名主秘書,他將公文包放在門邊便躬身退下,偌大房間只留他們二人。
「不回,而且就算不回去,我也知道他們在今晚吃什麼。」阮非卿抬起墨金色的眼眸,壓迫感十足的看了一眼他。
阮家的監控器,最近可是更新了,他特意安排了今年的最新版本。
尤慎之走到球檯邊,聲音平靜,眼睛走神。
「不回就不回,剛好來陪我打一下。」
唉,老夫我啊,遲早要有一天會猝死當場。
阮非卿將球桿輕點檯面上的白球:「沒關係,反正我也是閒來無事,本就是約來這裡就是互毆的,打撞球不過是說的好聽一點。」
他說著側身讓出位置。
「我可不和你互毆,你記得別玩著玩著的就突然一拳打到我臉上就行了。」尤慎之嘴角微抽,他接過另一根球桿,低頭打磨巧克粉:「到時候就是你一拳,我提前含笑九泉了。」
「非卿單獨留下來約我,應當不只是打幾局撞球。」
「阮星眠姓阮,無論他是不是本家的,我都要帶他回阮家。」阮非卿俯身,桿頭輕撞白球,一顆紅球緩緩滾入底袋,響聲輕脆。
「你們可以安排人在他身邊照顧他,但是他必須留在阮家,戚令鍾想插手這件事情,所以才會約我出來。」
尤慎之站在原地看著台面滾動的彩球。
怪不得這個門摔的比之前的還要破了,原來是吵翻天了,吵紅了臉之後,就直接上演全武行。
「上面對於這件事的具體決定我現在也不清楚,況且阮星眠的身體很差,專家已經從那個地方趕來了,最起碼讓他多住幾天醫院再接走。」
尤慎之想了想,他要是不加上這幾句話,恐怕今晚阮星眠就被阮非卿帶著人扛回阮家了。
畢竟阮家人占有欲非常強,一旦意識到、知道有自己人流落在外面,渾身就開始不舒服。
反正,他們總想把他們自己囤在一起。
阮非卿直起身,球桿斜斜抵在地板:「我知道了,你最近看著戚令鍾就行,上面的人下來了也得問一下當事人的想法,另外那兩個不用管。」
相信阮星眠會做出符合阮家人的決定的。
「我會約束好他的。」尤慎之端起旁邊的茶杯,指尖摩挲溫熱杯壁,眸光沉沉。
戚令鍾主持行政,馮望津執掌錢糧,李沛霖鎮黑白兩道,金市盤繞幾十年的人情脈絡、老一輩的軍地舊交、世家的輿論緩衝,大半都握在阮非卿手中。
牽一髮而動全身,更別提外面的人還想安排臥底進來搞事情。
雖然被他們搞回去了,但足夠讓他們記恨的寫上了一個厚本子的細節。
「之前查的舊城區裡面的那個人,就是你說的拐走你小兒子的那個人。細節差不多都查到頭了,指向了『神悅』,再具體一點的就不知道了。」
尤慎之又說道:「但除了裡面的高層,就沒誰有這本事了。」
「你打算怎麼弄?」
「最近不是發現了他們的一個分組織嗎?我去辦了。說起來,我家的小孩子。」阮非卿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一絲無奈,空洞的眼神忽然變得饒有興趣起來。
「小舟現在鬧著要買帽子,說頭上的呆毛有礙他的體面,在家鬧得淮江都說謊騙他了。」
尤慎之懵逼:「???」
你在說什麼鬼話?
「小舟記得沒錯的話,他是叫阮淮舟吧,他剛剛和我在同一個副本,而且他不是剛出副本嗎?你又沒回家怎麼就知道他鬧著要一個帽子?」尤慎之微微一怔,下意識看著他問道。
阮非卿的面容如人偶一般毫無表情,墨金色空洞的雙眼直直望著尤慎之不說話。
「你把家裡方方面面的角落,甚至自己的那片山林里都安上攝像頭了,還是最新款的?」尤慎之開玩笑的問。
「或者是廁所也沒放過的那種?」
阮非卿面無表情的觀察著尤慎之不說話。
此時無聲勝有聲……
尤慎之:「!!!」
Oh, my god.
他不過就是去了一趟副本回來,狸花貓家的天好像更黑了、攝像頭裝的更多了。
「……最起碼把廁所的拆掉,還有你清醒一點,令鍾他是不會喪心病狂到去你家偷孩子的!!!」
尤慎之現在的腦子轉過彎來了,怪不得對方忽然跟他說起了孩子,原來是這樣啊,但令鍾真的不是變態啊怎麼會拿自己的前途去犯罪。
阮非卿眼神微眯盯著尤慎之還是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