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其實這件事很難講,但是呢他又很容易講呢,其實我跟你講啊,他是這樣的又那樣的……」
庸醫突然出現在床前,嘴裡說著一堆廢話文學,說著說著聲音弱起來,小聲道。
「它喊我庸醫,我很生氣。」
「副本最後一天的時候把它放出去.....如果你不想回去的時候,被它砍成臊子的話,也可以將它留下來。」
阮淮江靠在床頭,懷裡抱著阮淮舟,他低頭看著蠢貨弟弟,沒看庸醫隨口說道。
「去食堂,帶兩份飯過來。」
「哦。」庸醫答應的有氣無力,很快又出去了,但它依舊在反駁。
「典獄長我其實真有行醫資格證,就是沒燒下來給我而已……」
咔……門關上了。
阮淮江依舊沒看他的方向,對方有沒有行醫資格證他早就知道了,肯定是沒有的,不然它的名稱也不會是庸醫這兩個字。
現在,最重要的是蠢貨弟弟。
阮淮舟剛被物理哄睡,軟乎乎地窩在他胸口,白髮散亂,半邊身子都靠著他。
阮淮江舒服得微微眯起雙眼,獨享這份靜謐,等了好幾分鐘,他才緩緩低頭,指尖輕輕蹭過阮淮舟頭頂那撮呆毛。
小心翼翼將他平放到床面上,阮淮舟的手無意識一抓,揪住了他的衣角不放。
阮淮江頓住,一點點把那幾根手指從衣角上掰開,又把自己的風衣脫下來蓋在他身上,將袖子塞進阮淮舟掌心。
眼睛滿意的看著他手上戴著的物品。
蠢貨弟弟果然不再動了,呼吸重新變得安穩,阮淮江下床時回頭看了一眼,輕步走出門口去了。
996在阮淮舟額頭跳了跳,小光球閃了又閃,它正在試圖分析這種行為。
〖安全掃描行為?應該是正常的。〗
咔,門被悄無聲息的又打開了。
996下意識的掃描過去。
阮淮江折返,指尖捏著門板,緩緩向內拉開一道細窄的縫隙,只容一隻眼睛探進去。
〖親,你哥哥果然很關心你,離開了都要虛晃一槍,走回來看看。〗996有些欣慰的對視著門口外面往裡面面無表情看的阮淮江。
阮淮江目光仔細的看著小房間裡面,明明沒有東西,但他總感覺還有一個東西存在,但又沒有證據,就像隔了一層膜一樣。
他又走了,不過在門口貼了好幾張抑詭符紙。
門內,996打開人物地圖,有些疑惑,阮淮江怎麼又回來了,還在門口不走?
.........
療養院四樓。
走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福馬林掩蓋不住的腐臭。
滴答、滴答.......
護士長邁開浮腫的雙腿往前走,每踩一步,地面就拖出一道長長的暗紅色濕印,腳上白布鞋滴答滴答,粘稠血珠不停往下墜。
它臉上皮肉半脫,底下灰撲撲的肌肉纖維一覽無餘,也不敲門,哐當一聲,直接推開副主任辦公室大門。
「副主任,主任不見了。」
辦公桌後的副主任聽見聲音,右手以違背人體工學的離譜速度藏到身後,抬起腦袋,硬生生扯出一個僵硬到拉絲的笑容。
「不見了?」
護士長歪著爛乎乎的腦袋。
怎麼回事,副主任的語氣裡面……怎麼聽著有一絲藏不住的興奮?該不會是它的腐爛耳朵聽岔了吧?
「主任.......下午開始,就再也沒有露面。」
「你......去召集剩下護士查一查。」護士長腦子轉了轉,又疑惑,「難不成它們集體逃班?」
在玩家來的情況下,它們應該不會翹班的,怎麼莫名其妙的就跑了八個詭?
「我會注意的。」副主任沉著聲音回答它,眼珠子滴溜溜來回亂轉,不知道在想什麼,又道:「幫我引一個玩家過來。」
它今兒個高興,先吃個玩家助助興先,正好墊墊肚子。
護士長原地轉了一圈腦袋,默認接下任務,轉身離開。
等到門關上,副主任左看看、右看看,確認沒有別的詭來了,它才慢慢把藏在背後的手伸出來。
手裡捏著副主任藍色邊框工牌,它滿臉嫌棄,瞅都不想多瞅一眼。
反手從懷裡掏出珍藏寶貝,一塊紅色邊框工牌,上面明明白白印著:主任醫師,後面寫著自己大名。
不想當主任的員工不是好員工,這可是它偷偷摸摸仿製的,絕對不會有第二個詭發現。
既然主任沒了,那它現在只能臨危受命了,嗯,受自己的命,副主任美滋滋把主任工牌啪一下別在胸口,原地挺胸收腹。
嗯,這才對嘛,這才配得上它的身份。
咕嚕……
肚子餓了……
護士長怎麼還不帶食物回來?
3樓走廊。
謝西爾懶洋洋靠在走廊欄杆上,居高臨下地往下看一樓草坪上面還未開花的白菊。
根莖老褐帶細密白須,青莖托著墨綠裂葉,枝頂是被青綠色葉片層層裹住,頂尖是花苞。
就在這時,一隻腐爛的手悄無聲息地從他背後伸了過來,目標直指他珍貴的後腦勺。
謝西爾不慌不忙,黏糊糊慢悠悠開口:「美麗的女士,您想對柔弱無助的我做什麼啊?」
那隻手猛地一停,謝西爾突然回頭,兩根手指精準一夾,穩穩夾住了那隻腐爛見骨的手指。
護士長眨了眨眼睛。
柔弱無助?就他這一米九,一身腱子肉,管這叫柔弱?
副本的天空雖然陰沉沉的,卻一點也遮不住他的耀眼金髮、藍寶石眼瞳,以及那一身一米九的挺拔好身材。
護士長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它微微仰頭,喉嚨里發出濕漉漉、含滿積水的咕噥聲,關注另外一個話題。
「我……我真的美麗嗎?」
「當然,美麗的女士。」謝西爾面不改色,甚至還很紳士地微笑了一下。
他一邊說話,一邊不動聲色地把原本別在胸口的墨鏡重新戴回臉上。
護士長身子浮腫鼓脹,護士服撐得活像泡發的大號肉粽子,半張臉爛成流動的腐漿,剩下半邊勉強維持人形。
它心頭湧上一股羞澀,輕輕咬了咬下唇。
啵.......
一塊腐肉直接被咬下來。
護士長面不改色,咕咚一口直接咽下去,一看就是老操作了。
「主任……找你。」它含糊說道,「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謝西爾眉頭一皺。
「大媽,你身上的蟲子掉下來了。」他語氣真摯,「好噁心。」
護士長:「……」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蚊子嗡嗡叫聲音。
謝西爾清了清嗓子,從兜里掏出一個長方形、巴掌大小的銀色物件,笑容溫和得像在給頒獎。
「抱歉,美麗的女士。這是我給你的道歉禮,名叫【雁回西樓】。」
【裝飾品計時炸彈:a級。】
護士長盯著那個銀色小牌子,竟然又開始害羞了。
「正面只有一片銀。」它歪著頭,腐液順著下頜緩緩滑落,「雁和樓呢?」
「雁去樓空了。」謝西爾一本正經地說,「所以只剩下銀殼。」
說完,他不知道從哪摸出一管強力膠水,擠了擠,然後極其認真地把那個銀色炸彈按在了護士長的護士帽正中央。
粘得非常牢。
牢到護士長自己都有點感動。
「好了,美麗的女士。」謝西爾滿意地點點頭,「你現在更漂亮了,簡直像個行走的銀色獎盃,我先去吃飯,吃完飯再去找主任。」
話音剛落,他轉身就跑,動作快得不像一米九的大個子。
護士長站在原地,遺憾地望著他的背影,看在他夸自己漂亮的份上,今晚就晚點再吃他吧。
十秒後——
銀色裝飾品準時爆炸。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