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第一次倉促逃逸的入場,這一次,整片古鎮鋪展在玩家眼前的,是極致逼真,足以蒙蔽感官的古代小鎮。
青石板長街蜿蜒向鎮深處,沿街木屋鱗次櫛比,朱紅燈籠層層垂落。
街角……
阮淮舟身著白衫衣短褲,正對著糖葫蘆的攤子……應該說是圍著糖葫蘆亂飛的996看。
996擦了擦嘴角流下的光粒子:〖親~這東西外表看著就很好吃。〗
996吭哧就是一大口,但它很快又呸了一聲。
〖聞著那麼香,結果是土啊。〗
幾步外,是穿小學校服的『同齡』人,姜長年站在貨郎旁,褐色的眼睛亮得驚人,只看著阮淮舟。
左上方處,阮淮江混在玩家中,默默注視著阮淮舟和『姜長年』,他把手放在水一方肩膀上面。
將對方往後推了推,自己面無表情的走近白痴弟弟。
水一方不服氣的看著阮淮江。
「我的牌友去哪裡了?」Slay手上還拿著撲克牌,懵逼的看著換新了的場景。
「你的朋友還在上面,你已經半步邁在下面了。」朱凜看著臉上還掛有白條的賭徒,像剛從麻將桌被人薅出來。
他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想把他解剖的感覺,就像是面對水一方一樣。
所以朱凜試圖和對方搭話,如果能拐回來就更好了。
沙木站在玩家裡,手指不受控制,下意識往放銀行卡的位置摸了一把。
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間她自己都愣了。
不對啊,她莫名其妙的確認自己的銀行卡在不在幹什麼?
現在可是在副本內,很危險的!
右上角暗處,戴口罩的人冷眼旁觀所有玩家,目光流轉片刻後,最終定格在那個穿校服的學生身上。
「淮舟!!!」姜長年快步走過去,禮貌的跟他打了一聲招呼。
「……長年,好久不見。」阮淮舟回頭看,沒想到這麼快就和馬甲碰面了,他又道:「這裡看著很熱鬧。」
聲色俱全,煙火鼎盛。
滿街活人,全無活氣。
阮淮江不動聲色的站在白痴弟弟旁邊,俯身低聲問:「你怎麼在這兒?」
「不知道啊,我也是要重返的玩家,不應該在這嗎?」阮淮舟無辜的雙眼看著他,稚嫩的聲音好奇反問。
「哥哥……父親呢?」
他在後面的玩家上面好像並沒有看到阮非卿。
阮淮江臉色一頓,他好像代替錯人了,他進來了,父親沒有進來,但這不應該啊,道具上的名字明明是寫的是代替阮淮舟。
「行了,我們先去之前去過的那個客棧,順便和新進來的玩家講一下情況。」
戚令鍾底氣十足的開口,他可是帶有不少慎之重新援助的大寶劍,既然玩家都差不多聚集在這個地方了,沒有分開。
那他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了解情況。
戚令鍾向阮淮江打了聲招呼,抬腿便往之前去過的客棧走。
「這裡太像活人的場景了,可不是一個好信號。」沙木指尖反覆摩挲護身木牌,神色凝重,她眼神壓過新玩家,開口提醒。
「你們想知道什麼的話就跟著我們走。」
新玩家面面相覷,他們在進來之前當然也聽到了副本的提示音,九個重返玩家和六個新玩家。
他們從心的跟著這些重返玩家走了。
阮淮舟因為牽阮淮江的手牽習慣了,他下意識的想要拉起馬甲的手。
「長年我們一起走。」
「好。」
姜長年有些忐忑的點了點頭,將自己的手緩慢的伸了過去,本體的哥哥好兇啊......那個眼神,像在大潤發殺了十年魚的刀一樣冰冷。
他現在就想解散自己回到996那裡繼續當一個安靜的數據了……
就在他們指尖剛要相扣,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便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橫插其間。
阮淮江穿著潔淨的白色外套,眉眼彎彎,笑容如春風般和煦。
「不可以哦,長年的哥哥也在這裡,他的哥哥有很多話要問長年呢。」
阮淮江指尖微動,輕易便將兩隻稚嫩的手分得更開。
他緩緩轉頭後,那抹溫柔的笑意瞬間從臉上剝離,目光投向街角那片濃重的陰影,聲音平淡。
「來了就出來。」
陰影中走出一人。
黑外套,戴兜帽,眼神沉寂。
兩人對視,無聲無息。
阮淮舟看著這兩個人莫名其妙出現的磁場,手指突然被姜長年拉了拉,姜長年看著本體無聲撒嬌。
他想把自己解散了……
不想和陌生人待在一起,哪怕這個陌生人在記憶中有個片段出現,也不想。
「哥哥,我們走了,我想和長年一起走。」阮淮舟重新牽起姜長年的手。
姜長年臉上重新掛上小太陽般的笑。
阮淮江:「……」
知道這東西是什麼嗎?你就牽!
阮淮江狠狠剜了一眼旁邊沒有作為的廢物。
姜長源看向那人的背影……
一樣的臉,笑容也是,嘴角彎起的角度亮得像舊時的太陽,緊張時手指攥起的模樣,一點都沒改。
每一處細節都在告訴他太像了。
可心底另一個聲音冷靜,殘忍地提醒他,不是姜長年,永遠都不會是姜長年。
玩家順著主街『人』流緩步前行。
沿途鎮民頻頻側目、假意和善搭訕。
挎籃大嬸笑著勸他們買花糕,掃地老漢主動指路,說辭半真半假,要不是他們來過一次,就真的信了它指路的鬼話了。
走著走著,終於出現一座老舊兩層木樓,木門半敞,檐下掛兩盞暗沉紅燈。
「就是這裡了。」
尤慎之抬步率先踏入。
客棧內的小二正在擦桌子,看見有人進來了,打招呼:「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三間房。」戚令鍾拿出準備好了詭幣給它,還塞了幾張小費。
店小二臉上的笑真了一點,沙啞著聲音誘導提醒:「各位客官,來得正好,今天是陰曆七月初七、歸溪鎮一年一度中元大戲祭,晚上城南那邊唱戲。」
「夜路不好走,記得帶上白蠟燭。」
就是在提醒他們晚上去看戲?
「中元節是吧?我們肯定是會湊熱鬧的。」戚令鍾打了個冷顫,上次晚上出去廢了自己的大寶劍,還被雷劈了。
這次的行動說什麼也要從白天開始。
客棧二樓。
重返玩家已經確認了。
阮淮舟、戚令鍾、柳河、沙木三個人,代替阮非卿的是阮淮江、阮星眠的替補者是楊弗州,還有就是聯繫不上默認死亡了的玩家。
汪扶華的看起來臉色不好,自從出了那個副本霉運就斷來……一直到自己成了光杆司令。
「你們聽清楚了沒有?事情的起因結果就是這樣的,先是這樣,然後是這樣,最後接著這樣。」
戚令鍾看著新玩家他們,嚴肅的開口,抽空給了一個眼神柳河。
暗示對方一定要盯緊這個重返玩家,明知道s級副本有詛咒,這個人天殺的居然沒有求助官方。
所以這絕對是他上升為一把手的好功勳值,尤慎之啊慎之,他馬上就要把對拉下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河:「……」
沙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給他,莫名其妙的笑什麼?神經病!
但表面上她還是很正經的。
「按照我們的要求,你們六個接下來安靜待在這裡就行了,如果想要更多的積分,那就只能自己努力。」
新玩家,一個是拿著撲克牌賭鬼、一個戴著黑色口罩沉默不說話的黑衣人、兩個大學生。
還有一個代號青的青年人和一頭金毛的外國人。
「過來吧。」看到兩個熟悉的大學生,柳河向他們招了招手。
季初瞬間拉著季末屁顛屁顛的滾過去了,深情吶喊:「義父!還有小舟。」
「是我啊。」阮淮舟乖乖的點了點頭,轉而介紹自己的朋友:「這是我朋友長年和我哥哥。」
季初季末同聲道:「大哥,你好。」
誰是你大哥?為了接近白痴弟弟,竟然連大哥都喊出來了,阮淮江傲嬌的別過臉,抬著下巴看所有人。
等玩家開始互相了解後,他們才開始安排任務……雖然說目標在戲台下面,但是還要出去拼湊一下副本背景。
詭異說的話真真假假,一假九真的那種,但他們有自己排除法。
「我們會在太陽落山之前回來。」
沙木率先開口,她給了一個眼神朱凜,這裡玩家多,有些東西不好操作。
朱凜帶著水一方跟她出去了。
阮淮江還在考慮,留下來陪阮淮舟,還是帶著出去?還是留下吧,起碼全身都帶著裝備的被害妄想症人物還在這裡。
他雖然對阮家成年人感觀不好,但是對未成年還是挺好的。
「啊啾——」
戚令鍾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然後就被不負責任的家長託付了一隻小貓仔,他臉上掛著的笑,瞬間收了回來。
「……?」
「七叔,哥哥讓我跟著你。」
阮淮舟抬臉,眼神清澈懵懂的和他兩隻懵逼的眼睛對視。
戚令鐘不知道腦補了什麼,脫口而出。
「陰險小人居然敢用這種計謀試圖讓我的履歷上沾染污點,你放心,有我在,你絕對死不了。」
「你和你朋友都跟我去另外一個房間,柳河你也是。」
任何人也不能讓他的履歷有污點,尤慎之的位置遲早是他的,真不愧是陰險小人手把手教出來的繼承人啊。
手段一模一樣的欠,一點都不像他一樣光明正大。
其他新玩家去了另外一間客房。
整間客房只剩下兩個人了。
房門被無聲的風聲合上。
木椅微轉,青面向拉塞恩,似笑非笑的表情居高臨下的審視著他。
「青,你生氣了?」
拉塞恩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享受著這種危險的邊緣感。
「真是罕見的風景啊……」
收小弟,讓小弟日常背鍋是他的樂趣之一。惹惱青,也是他枯燥日常里的習慣之一。
這兩件事情如同呼吸般自然。
青沒有回答,只是靜靜起身,細白修長的手伸出,輕輕搭在拉塞恩的頭頂。
門外,帶著雙胞胎出門的柳河剛剛重新經過這個房間門口。
裡面就聽見砰的一聲響,好像是有東西砸到了桌子上。
「裡面的人需要幫忙嗎?」季初好奇的看著關起來的門口。
裡面傳來禮貌的聲音,拒絕了他。
「謝謝,不用。」
行吧,看來裡面那兩個人有私人恩怨。
「等會記得一定要跟著我,不要離開,多聽多看,少說話……」
柳河繼續帶著他們兩個邊下樓邊講解,這兩個人他打算出去後收進自己隊裡,要是培養好了,絕對是人才。
等他們下樓之後。
Slay一邊小心翼翼的保存著自己的撲克牌,一邊出現在走廊里。
他看著只有自己能看見的淺藍色屏幕,裡面兩個名字標著紅色。
「也不知道他倆喜不喜歡打牌……應該是喜歡的吧……都找到這裡肯定是來找我打牌的……肯定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