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輝藉口買水出去了。
陸未和林希坐在這張桌子最遠的對角上。
清冷低磁的男聲開口:「第三次是?」
林希看著玻璃門外正對著自動販賣機掃碼的梁輝,似乎不願意承認那件難以說出口的事。
「你和他來我們公司尋找物資,把食堂炸了。」
那時林希把自己變成喪屍反鎖在監控室,裡面幾台顯示屏分別播放著不同的下飯神劇,林希本想著在那當一個喪屍躺平的。
沒想到又碰到陸未這個活閻王,來食堂找物資順便把天然氣點了。
她曾工作的那棟大樓里有五千多名員工,食堂規模很大,天然氣這一點,整個大樓無了。
也是那一次林希發現變成喪屍是活不下去的,才改變主意好好求生。
陸未發出一聲輕輕的鼻音,像是笑,只是這笑是嘲笑還是無奈就不得而知了。
他說:「我們檢查過,整棟大樓沒有活人。」
否則也不會炸樓,直接端了一幢樓的喪屍了。
林希不知道說什麼,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承認,那時候她也是喪屍。
陸未不再說話了。
休息室里再度恢復詭異的安靜,直到梁輝買完水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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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聯賽還有兩天時,武術館將三個不同水平的隊伍召集在大教室模擬pk。
林希在初級隊伍,梁輝在中級,陸未在高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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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同等級的人不會分在一起pk,林希也領教過這倆人的拳頭了。
這段時間林希雖然從入門班畢業進入了初級梯隊,體能也有所提升,但她起步相較於其他比賽選手還是太晚了,她的水平即使在初級梯隊也是末流。
應對到明顯打不過的選手時,林希乾脆退出輪空了比賽。
明知道要挨打還上去幹什麼?
大家也都知道林希是剛來不久的學員,對於這個行為表示理解。
林希下場時路過陸未,只見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又有些複雜。
林希想,她看陸未大概也是複雜的。
他們說熟不熟,卻有幾條命的交情。
上次對上了暗號後被梁輝打斷了交流,倆人也沒加上聯繫方式,沒進一步交流。
如果可以的話結盟嗎?
但這麼多天過去簡單的兩句話沒問出口,一來沒機會獨處,二來她沒想好怎麼開口。
林希坐在休息區看剩下的人切磋。
初級梯隊比完後是中級,最有看點的高級梯隊則是壓軸。
梁輝和陸未各自站在兩個梯隊的最後交流著。
林希坐的地方不遠,能聽清他們的對話。
梁輝:「陸哥你在高級梯隊,我怕挨打,先去中級梯隊待一待。等到正式聯賽的時候我們武術館團體積分賽,不會匹配到你,我就去高級梯隊。嘿嘿。」
陸未瞥了他一眼:「你就在中級待著,別來了。」
「那怎麼行。」
陸未嘲諷:「這麼早就怯場,贏不了。」
梁輝把手搭在陸未肩上,沒心沒肺道:「無所謂,陸哥大殺四方,帶我贏。」
陸未往外退了一步,嫌棄地看了梁輝一眼:「你這樣心態和水平會拉崩團隊的。」
梁輝不以為意,再次靠近陸未:「嚯!你對這次聯賽是真上心了。」
他們大概關係很好,陸未能毫無保留地表露情緒,梁輝也不怕陸未生氣快言快語。
轉眼聯賽過去,林希所在的武術館三個隊伍都獲得了冠軍。
但林希的表現不怎麼樣,她訓練時間短,水平在這些選手中幾乎是最低的,輸得毫無懸念時乾脆放棄掙扎了。
她想,等明年來好好參加。
回去的路上,武術館組織戶外團建活動。
學員三三兩兩地分坐在小桌上喝酒聊天。
林希決心趁這個大家都在放鬆聊天的時間找陸未聊聊,趁梁輝去做燒烤,她坐在了陸未對面。
林希開門見山問道:「這一次,你有什麼打算?」
陸未沒看她,只緩緩搖頭。
林希:「?沒有計劃?」
陸未不語,還是搖頭。
林希摸不著頭腦:他這是有計劃,但不想說的意思嗎?
末世下同類自相殘殺的例子很多,人和人之間有戒備心是正常的。但她做人的時候和陸未可沒有起過什麼衝突,他們之間應該是可以信任的,有什麼不能說的?
正疑惑著,只聽陸未淡淡開口問:「你呢?」
林希正要說話,陸未緊接著又道:「無痛變成喪屍?」
他知道,林希之前的方案失敗了才會又重生。
林希頓住,她似乎從陸未的話里聽出了幾分嘲諷。
陸未又說:「還是建個更安全的屋子?」
林希確定了,陸未的話里有輕視。
她莫名不快,想懟陸未:你勇敢,你了不起,你還不是死了。
但這沒道理,她不會把這句怨怪說出口。
因為她知道陸未做的才是更對的事,儘管他失敗了,但他曾成功拖延了喪屍爆發的時間。
她只是被人揭了短處又氣又愧。
她從小桌上離開了,沒管梁輝抱著三人份的烤串叫她一起吃。
這天晚上,林希收到了一條好友請求:
「陸未從『散打聯賽群』添加你為好友。」
林希腦海里迴蕩著陸未的話,還有他對梁輝那句有意無意的玩笑:
「你這樣的心態和水平會拉崩團隊的。」
林希本想忽略這條信息,但她最後點了「拒絕」。
-
上次的不歡而散後,林希再也沒見過陸未。
在武術館偶然見到梁輝時,林希忍不住問起陸未。
梁輝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帶著林希去個人儲物箱:「陸哥在這裡的課時已經上完了,他不會再來了。不過他托我送你一樣東西。」
那是一本書,一本外國詩集。
林希隨意翻了翻,不知道陸未留這個給她幹什麼。
直到翻過一張書籤,書籤是一張簡單的素色長方形卡紙,上面鋼筆遒勁有力的字跡寫著:
祝你順利。
書籤停留的那頁是一首林希沒聽過的外國詩——狄蘭·托馬斯的《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雖然在白晝盡頭,
智者自知該踏上夜途,
因為言語未曾迸發出電光,
他們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
在生命那悲哀之極,
我求您用熱淚詛咒我,
祝福我吧,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
水珠輕輕落在了頁面上,留下幾點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