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一陣靜默。
林希和陸未正要有所行動的手忽然頓住,對視一眼。
陸未發問:「楊中尉這是什麼意思?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楊奕丞輕嘆一口氣,似乎有些苦惱:「岳明遠在監控室聽到了一切。」
林希和向昕露出了和梁輝一樣迷茫的表情。
只有陸未瞭然點了點頭。
「恕我直言,你們所說的『重生』確實很難令人接受。」
楊奕丞忽然席地而坐,視線和林希他們及平,看似拉近了些距離。
而林希想的卻是:坐著的敵人比站著的敵人容易對付。
她心裡的戒備從未放下。
楊奕丞看著林希:「不要緊張。在醫院開那一槍是以為你在暴力傷人,以我當時的立場,我要阻止你的暴行,所以只打了你持刀的一隻手。」
聞言,林希微微不自然地坐端正了些。
陸未曾說過,她的應激反應挺明顯的——
對於給她留下些心理陰影的人,哪怕重生之後見到都會不自覺地縮回目光試圖躲避。
尤其是在對方武力值碾壓自己的情況下。
但她早已沒有那麼怕死了,她抬眼正視楊奕丞:「中尉這是什麼意思?你到底是什麼立場?」
楊奕丞:「之前懷疑過你們做那些事的動機,但我們的首要敵人一直是喪屍。」
聽起來頭腦很清明,立場很正確。
楊奕丞補充道:「而你們的一切行為,無論是在鴻文醫院還是在體育館,都證明你們的敵人是喪屍,所以我們有一些相同立場。」
他說的是有「一些相同立場」,立場並不完全統一。
陸未問:「所以你真的要放了我們?」
提到這個,楊奕丞脖子不自然地緊繃了一瞬間。
「在把你們帶回來的時候,我並不知道要面見的人是岳明遠,所以你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這句話林希都不理解,她用眼神問陸未。
陸未解釋道:「按以前的經驗來看,岳明遠控制的基地在西北方向,從未出現在南華。所以審問時我在承認我是重生者時,說出了一些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
他太信任一些力量了。
但末日已經開始了。
楊奕丞:「其餘內容暫時不能與你們多說。我再問最後一遍,你們真的是重生者?」
林希和陸未點點頭。
向昕和梁輝則分別看向這兩人。
楊奕丞頷首表示瞭然,緩緩放下了對著他們的槍。
林希始終在糾結陸未到底有沒有看懂暗號,要不要對坐著的楊奕丞發起行動,再搏一搏掙條生路出來。
現在對著他們的槍主動放下了,林希因意外反而更不自然了。
她覺得自己要鍛鍊一下調節情緒的能力,武力值上來了,但迴避型人格的慣性心態沒有改變。
她剛調整好情緒,鎮靜下來,就聽楊奕丞說:
「除了岳明遠,你們還知道哪些在喪屍末日下行惡的人?」
林希鎮靜的目光靜止不動了,不能動,不能對楊奕丞露出特別的眼神。
現在這個人可能有放走他們的想法,不能讓他察覺到不對勁。
反派有你一個啊!
上一世你是真對手無寸鐵沒有行惡的平民開槍了啊!
而陸未經過剛才的事也發現了自己的多嘴,沒有輕易相信楊奕丞的話。
林希岔開話題:「每一件事的改變都會帶來不同的蝴蝶效應,這一世發生了太多改變,已經和我們認識的世界線不一樣了,不能用作參考。」
這是實話。
誰能想到楊奕丞提前出現在了南華,現在還揚言要「放了他們」。
楊奕丞看出他們心存戒備,知道暫時套不出更多話了。
也罷。
楊奕丞想,他能做的就是先放走這四個人。然後……
他繼續清剿喪屍,這是他的職責,也是他想做的事。
但他還能回基地嗎?
就算岳明遠不知道這四個人被放走了,但陸未說出「岳明遠」和「白盾基地」的時候他和岳明遠都聽著。
一個即將變成反派的人會提前拔除立場不同的人嗎?
沒有正當理由,但現在世道亂了,到處是喪屍,清剿隊伍也有傷亡,一切都有可能發生。
就連楊奕丞自己也在想,接下來該如何應對岳明遠。
車上的人隨著車身顛簸微微搖晃,沒人再出聲,各自思考。
林希又給陸未使了個眼神:楊奕丞走神了,有沒有機會?
陸未目光不動,似乎在說:暫不。
哪怕楊奕丞把他們放了出來,前世那一槍給林希的震懾力太強了,她一刻也不願與這個人多待。
末日已經開始了,有的人已經在變了,或早或晚,都會被逼出最深層的人性。
楊奕丞最深層的人性是什麼樣的?
楊奕丞忽然開口:「我暫時先不回去了。我要去清剿市區的喪屍,你們……?」
林希:……!
她瞄了眼陸未,如果陸未偏向楊奕丞的話,那只能再見了今晚我就要遠航。
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重生者隊友,拜拜了。
下一刻楊奕丞自己否定了:「算了。」
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他主動否定了這個想法。
林希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楊奕丞將他們放在了暫時清理出來的安全區,把看守所里扣押的物件還給了他們,並留下了一個聯繫方式。
陸未是專業的律師,記誦能力很強。
林希滿心歡喜地拉著她的行李箱,向昕貼了貼她的痛包,然後摘下某個掛件放在了林希的包上。
楊奕丞說過,這片安全區是為了給平民投放物資暫時劃出來的,不會一直安全,他們得早作打算。
梁輝終於回過神來:「我們現在該幹嘛?」
陸未:「收集物資,找可靠據點,等待正式的徵兵啟示,到時加入。」
梁輝:「反正要入伍,我們剛才為什麼不跟那個中尉一起去打喪屍?他聽起來是個好人。」
經過剛才的一路,林希也對這個人似乎有點改觀。
但只是一點。
林希說:「人是會變的,我上一世見過他。『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何況他也沒想捎上我們。」
向昕抿唇看著林希。
林希好奇:「怎麼?」
向昕吐了吐舌:「我說了你別打我~就是聽到你一本正經地講道理,還引用名人名言,我會感覺有點……有點尷尬。」
林希一臉不可思議反瞪她:「?」
你之前那些豪情壯志的中二表現,我都沒說尷尬,你怎麼能說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