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淮目光沉穩,不假思索應聲。
「我知道。」
「你知道?」
溫紓綰扯了扯唇角,全是不信。
「那你倒是說說,你都知道些什麼?」
「你是海市人,今年十八歲,是滬市溫家大小姐。」
「你父親溫召遠現在的妻子是他以前的舊情人,溫美萱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只比你小兩個月,還有一個小你兩歲同父異母的弟弟溫國強。
「你外公全家帶著你母親十幾年前舉家遠赴海外定居,把你留在溫家。」
一字一句,精準戳中她所有隱秘過往,溫紓綰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眼底翻湧著震驚。
緊跟著生出濃烈的戒備和審視,如同一隻豎起渾身尖刺的小貓。
林伯謙舉家遠赴海外定居,這件事在現在這個年代極為敏感,知道內情的人寥寥無幾。
就連溫美萱都不敢在外隨口提起,生怕林伯謙一家的事招來禍事,眼前這個街溜子,怎麼會打探得這麼清楚?
她聲音緊繃。
「你到底是什麼人?林家人帶著林雲舒出國的事,根本沒幾個人知道。」
裴昭淮看著她全是防備的模樣,眼底漾開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語氣篤定又可靠。
「你只要記住兩件事,我不是壞人,而且我有足夠的能力護住你。」
「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和肚子裡的孩子。」
溫紓綰心底當然清楚裴昭淮身份絕不簡單,就他上輩子只用了半月的時間,就讓根基深厚的溫、孟兩家倒台。
就足以證明他手握普通人難以企及的權勢。
剛才她故意追問,本來就是試探他看看他能不能坦白底細,可他守口如瓶,半點信息都不肯吐露,還真是嘴緊的很。
心裡那層濃重的戒備慢慢卸去,她垂著眼,語氣疏離又堅定。
「孩子不用你擔心,我自己完全能養好,我也不覺得和你結婚是個好選擇。」
裴昭淮聞言,後槽牙暗暗磨了磨,心頭又悶又無奈。
這女人明明懷著他的孩子,偏偏處處和他劃清界限。
他沉聲道。
「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不管。」
溫紓綰抬眼,故意出言刺他。
「你憑什麼篤定這就是你的孩子?」
裴昭淮被她這番狡辯氣得失笑,眼底漾著幾分無奈的慍意。
「曬穀場那麼多人在場,是你親口說的,那晚和我待在一起的人是你,這話難不成轉頭你就不認了?」
溫紓綰不想再和他糾纏這件事,淡淡敷衍。
「也許是我記錯了。」
「總而言之,我的孩子我自己能養好。」
她挺直脊背,神色鄭重,半點轉圜餘地都不留。
「我不需要和你湊合過日子,我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也能保護好孩子。」
要是換做之前,溫紓綰確實沒底氣獨自拉扯一個孩子。
可現在她手握隨身空間,還有林伯謙和林雲舒留下的資產,哪怕沒有那些資產,單憑空間裡的物資,她也有十足把握安穩養大肚子裡的孩子。
裴昭淮看著她一副萬事不求人的模樣,唇角勾起幾分漫不經心的痞笑,後背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坐姿隨性又帶著幾分放浪不羈的勁兒。
「行,你能獨自養是吧。」
他低低笑了一聲,眼底藏著勢在必得的篤定。
「那我倒要看看,以後我天天跟在你身邊,三餐送過來,下地幹活跟著你。」
「知青點守著你,你要帶孩子,我就寸步不離地跟著你。」
「你想獨自帶著孩子過日子,沒門。」
溫紓綰被他這副無賴話語驚得一怔,臉頰發燙,又氣又窘。
「裴老四,你還要不要臉了?」
裴昭淮痞氣地勾著唇角,半點不羞愧,坦然回她。
「我媳婦懷著我的孩子,一心想撇開我,這種時候,臉面值幾個錢?」
「要臉能把你和孩子留在我身邊嗎?」
直白的一句話撞得溫紓綰耳根通紅,什麼媳婦,她什麼時候嫁給他了。
她不願再和他爭辯,乾脆身子一倒,扯過薄被蒙住整個腦袋,悶聲悶氣道。
「不說了,我要睡覺了。」
裴昭淮見狀連忙前傾身子,語氣里藏著擔憂。
「慢點,手還扎著輸液針。」
頓了頓,他又恢復成那副不依不饒的模樣,慢悠悠開口。
「我話放在這兒,你不肯跟我結婚也沒用,以後我天天跟著你,一天三餐給你送去,我就守在知青點門口。」
「你下地我就跟著你一起下地,寸步不離。」
「等村里人問起,我就跟大夥說,是你狠心不負責任,有了我的孩子,反倒想撇開我獨自過日子,始亂終棄,讓大夥幫我評評理。」
被子裡的溫紓綰聽得心頭怒火直上涌,猛地一把掀開被子坐起來,伸手指著病房門口,又氣又急。
「你出去,立刻給我出去!」
裴昭淮依舊大剌剌坐在椅子上,挑著眉笑得散漫。
「憑什麼出去?醫院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地盤,我不走,我要守著我媳婦和孩子。」
溫紓綰聽著他這話,頭疼不已。
「誰是你媳婦了?」
「你簡直就是無賴,混蛋!」
聽見她的斥責,裴昭淮非但不惱,還得意地輕輕點頭,眼底全是勢在必得。
「沒錯,我就是無賴。」
「村里人不都說我是街溜子嗎?」
「街溜子,就是這麼纏人。」
溫紓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火氣,直視著他。
「裴昭淮,你到底想怎麼樣?」
裴昭淮神色瞬間收斂了嬉皮笑臉,認真地看著她。
「很簡單,跟我結婚。」
「還有你別生氣,生氣對孩子不好。」
聽見他說結婚,溫紓綰就無語了。
「你張口閉口就只有結婚這一件事?」
「眼下這就是最重要的事。」
他端正坐姿,條理清晰地勸她。
「你好好想想,等孩子出生,別人家孩子都有爸爸陪著,唯獨他沒有。」
「小小年紀就要受別人指指點點,多可憐。」
「以後他天天追著你問爸爸在哪,你要怎麼回答?總不能隨便找個人糊弄他吧。」
「再說咱們的孩子肯定聰明,根本糊弄不住,一眼就能看出對方不是親生爸爸,到時候你又怎麼跟孩子解釋這一切?」
「還有啊,萬一你隨便找的那個男人,背著你打罵咱們孩子......」
「停停停,別說了!」
溫紓綰連忙出聲打斷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被他這套說辭攪得心煩意亂。
她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第一世的畫面,那個為她血洗溫孟兩家、手段狠厲、冷麵絕情、說一不二的男人。
和眼前這個耍無賴、步步緊逼的街溜子判若兩人,她實在無法把兩副身影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