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數字讓他愣住了。
蒼凜的暴動值常年徘徊在90%左右。
90%是什麼概念?
意味著他的精神力每時每刻都像一鍋沸騰的油,隨時可能炸開。
一旦超過95%,身體就會開始部分獸化。
達到99%,基本已經全獸化了。而一旦達到100%——
他就會變成一隻沒有思想、只憑本能行事的暴躁野獸。
一個SSS+級的精神力暴走,毀滅力沒有人能估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將是滅頂之災。
這是未結侶的雄性的下場。
沒有雌性安撫,沒有信息素壓制,精神力就只能一天天地暴動下去,直到徹底失控,變成野獸,然後被帝國的軍隊圍剿殺死。
但蒼凜不一樣。
他是帝國唯一的SSS+,是帝國的支柱,是前線士兵的精神圖騰。
他不能倒下,帝國也不允許他倒下。
所以帝國法律才會強制要求他來參加這樣的聯誼宴會,還專門安排了三位正值年輕的S級雌性到場。
沒有人能真正安撫他,但高階雌性至少能和他結侶契約。
被信息素標記過的雄性,即使精神力暴動,也只是會變成野獸,而不會大規模地破壞。
就像給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套上了一層外殼——至少不會傷及無辜。
可是現在……
宴青轉過頭,看著治療艙里昏迷不醒的蒼凜。
他的暴動值現在是30%。
檢查結果一項項地跳出來,宴青一條條看過去,表情從凝重逐漸變成了微妙。
沒有內傷。沒有精神力反噬。沒有腺體損傷。
蒼凜的身體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說是太正常了。
他只不過是……
大量信息素入體。身體一時接受不了。
簡單來說——爽翻了,爽到暈過去了。
宴青嘴角抽了抽,轉身關掉了數據面板。
這些結果他不會告訴任何人。
蒼凜被人標記了。
SSS+的精神力,暴動值從90%驟降到30%,這已經不是「安撫」能解釋的了,這幾乎是一次徹底的壓制。
能安撫蒼凜的人,整個星際還沒有出現過。
宴青站在治療艙前,透明的艙蓋上映出他半張臉。
他看著蒼凜安靜的睡顏,腦子裡轉過無數個念頭,最後只留下一個。
有意思。
他是帝國研究院的首席,也是全星際最大的信息素藥劑商人。
遍布星際各個角落的信息素藥劑生產線,都是他的。
雄性的數量太多,雌性太少,多到絕大多數雄性一輩子都等不到一個屬於自己的雌性。
他們只能靠信息素藥劑活著,直到精神力徹底崩潰,或者死。
而那些高階雄性獸人,為了不受制於雌性,寧願忍受精神力暴動帶來的痛苦,也不願意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
宴青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精神力像一把鈍刀,日日夜夜在腦子裡磨。
但比起這些,他更不能接受的是跪在某一個雌性面前,低聲下氣地請求她的垂憐,只因為她身上散發出的信息素能讓他好受一些。
所以他做了信息素藥劑。
用實驗室里的分子式,替代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信息素。
不能根治,但至少能活著。
像個人一樣活著。
宴青收回視線,最後看了一眼治療艙里的蒼凜。
他突然笑了。
笑很淡,淡到幾乎沒有弧度,但眼底的意味卻很深長。
這位帝國最尊貴的雄性,以後在雌性面前爭寵的樣子,他很期待。
宴青從醫療室出來的時候,朔夜正等在門口。
「元帥怎麼樣?」
「沒事。」宴青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外邊的人都可以散了。」
朔夜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宴青沒有告訴他的是,今天晚上在場的所有雌性,都不可能徹底安撫蒼凜。
所以,不可能是她們中的任何一位。
他轉身回了醫療室。
治療艙里的營養液已經排空了,蒼凜自己坐了起來,正單手撐著艙壁往外翻。
他的動作還有些遲緩,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亮。
宴青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從治療艙里出來。
蒼凜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前所未有的飽滿,整個人像是被重新打磨過的利刃,鋒刃上都帶著光。
他低著頭整理衣領,修長的手指扣著紐扣,一顆,兩顆。
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宴青沒有催他。
醫療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蒼凜終於抬起頭,淡淡地看了宴青一眼。
「人呢?」
宴青雙手抱胸,臉上帶著玩味的笑意。
「什麼人?元帥一個人躺在花園裡,難道還有同伴?」
蒼凜扣紐扣的動作頓了一下。
宴青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無辜得恰到好處。
蒼凜沒再看他,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三兩下穿好衣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門口兩名副將已經在等候了。
見元帥出來,兩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元帥——」
蒼凜沒有給他們任何回應,腳步沒停,徑直朝花園的方向走去。
兩名副將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花園還是那個花園,只是狼藉已經被收拾過了。
塌了半堵的矮牆還沒來得及修復,碎石被清到了一旁,地面上被利爪刨過的痕跡已經被人踩得模糊不清。
什麼都沒有了。
蒼凜站在那堆碎石旁邊,低頭看著腳下被翻動過的泥土,沉默了很久。
她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消失了。
他閉上眼睛,那抹草木的氣息似乎還在鼻尖縈繞。
淡淡的,清冽的,像雨後初晴的山林。
還有她伏下來的時候,玲瓏飽滿的曲線,肌膚相貼的溫度。
她放出了太多信息素,多到他根本招架不住,在意識迷離的最後一刻,他只記得她的臉離他很近,睫毛很長,呼吸很燙。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蒼凜睜開眼,轉身往回走。
「查。」
一個字,冷得像淬了冰。
「今晚莊園的所有監控,所有進出記錄,所有雌性的身份信息。」
他頓了頓。
「還有,所有離開過宴會廳的人。」
今日的宴會是在薩科公爵府舉行的。
薩科公爵夫人溫陵,同樣也是凱恩上校的妻主。
而今天晚上將沈黎悅帶回來的人——霍川,正是薩科公爵和溫陵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