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薇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沒說什麼。
她前幾天不舒服?
大家心裡都有數。
那天有貴人來這裡,整棟樓都傳遍了——兩個衣著光鮮的雄性,還有一個趾高氣揚的雌性,專程來找這個新搬來的小姑娘。
之後這姑娘就把自己關了七天沒出門。
曲薇打量著眼前的沈黎悅。
長相很一般,皮膚偏黑,五官平平,丟進人堆里找不出來的那種。
能住在這裡的,都是沒有信息素的雌性。
「你為什麼不去找獸夫?」曲薇問,「雌性一個人在這裡很難生存的。」
沈黎悅眼神一亮。
「你不也是一個人住在這裡的,沒有找獸夫嗎?你為什麼不找?」
曲薇笑了,笑容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我不是中央星的雌性,在這裡不受保護,自然不會隨便亂找。」
沈黎悅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那你去黑市辦一個首都星雌性的身份,不就行了嗎?」
曲薇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目光定定地看著沈黎悅。
「你是貴族雌性?」
沈黎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不是啊,我就是個普通的雌性。」
「中央星雌性的身份,不是誰都能辦的。」曲薇的聲音平靜下來,但語氣里多了一絲審視,「你以為我不想嗎?是辦不到。我是聯邦那邊過來務工的。你呢?」
「哦,我是中央星的雌性,」沈黎悅眨了眨眼,「只是剛成年,暫時還不想匹配獸夫。」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
「你說你是來務工的……雌性也可以工作嗎?」
「你說你不是貴族,我不太相信。你連雌性能工作這事都不知道?」
沈黎悅心裡咯噔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哪裡露了餡。
「我……我以前就是被阿母保護得太好了。」她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落寞。
「阿母去世了,我把錢花得差不多了,才流落到這裡來的。」
她抬起頭,一臉真誠地看著曲薇。
「雌性也能務工嗎?」
曲薇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當然可以。你要去找工作嗎?」
「你……有合適的工作可以介紹?」
曲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往走廊盡頭的窗邊走了幾步。
沈黎悅跟了上去,兩個人靠著窗台,看著樓下那條灰撲撲的街道,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沈黎悅越聽越覺得,星網上那些光鮮亮麗的東西,和現實之間隔著一道巨大的鴻溝。
曲薇見她一副什麼都聽不明白的樣子,索性給她從頭講了一遍。
像她們這樣沒有覺醒信息素的雌性,就算去雌保會匹配雄性,一次匹配十個,都是些低階的雄性。
一個雄性一個月能掙一萬星幣都算多的了。
一萬星幣能幹什麼?
吃兩頓像樣的飯就吃完了。
「那些沒有信息素的雌性,從小就被灌輸『雌性不需要工作,雄性會養你』這種話。」曲薇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種看透了的平靜。
「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自然過不了窮苦日子。怎麼辦?只能多收獸夫。」
沈黎悅皺了皺眉。
「政府發的那信息素,讓雄性對她們有依賴和好感,但約束力有限。
雄性掙的錢並不會完全交給雌性,人家也要吃飯、要生活、要攢錢。」曲薇頓了頓,「所以雌性為了過得更滋潤,就會……」
她看了沈黎悅一眼,沒有說得太直白。
「就會和他們同房。至少讓雄性獲得生理上的愉悅,或者生小崽子。拿捏住了小崽子,雄性會更聽話。」
曲薇冷哼一聲。
「繁衍是動物的本能。人類融合了獸人的基因,雄性對繁衍有天生的使命感。星網上宣傳雄性對雌性多好、多寵、多百依百順——不過是一種手段罷了。」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就是要讓我們這種低階的雌性去多收獸夫,去多生崽子。生出來的崽子,再被權貴們奴役。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沈黎悅沉默了。
這個世界比她想像的要灰暗得多,也複雜得多。
星網上那些「妻主心尖尖」「獨寵獸夫」的光鮮亮麗,不過是一層浮在表面的油花。
底下沸騰的,是窮苦、是壓榨、是身不由己。
「所以你才不找獸夫?」沈黎悅問。
曲薇笑了一下,只有一種樸素的清醒。
「不是不找獸夫,是不找沒用的獸夫。畢竟外邊那麼危險,身邊沒有人保護,萬一被蟲族擄走,那這一生就完蛋了。蟲族對待雌性,可不會像帝國和聯邦這樣。」
她頓了頓。
「而且我之所以過來帝國這邊,就是因為這邊雌性比聯邦的地位高一些。我想著,總該對雌性更尊重一些吧。」
沈黎悅想了想,又問:「那我們沒有信息素,越是高階的獸人,我們根本沒有辦法約束他們,不是會更欺壓我們?」
曲薇笑了。
「我的阿母就是被星網上的毒雞湯給害死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她收了二十個獸夫,生了一堆崽子。最後不僅沒過上好日子,每天還要伺候那麼多獸夫——做飯、洗衣、調解糾紛、哄這個哄那個——生生累死的。」
曲薇看著窗外,目光有些遠。
「看了阿母的一生,我才不想走她的老路。高等雄性並非沒有可能愛上低階雌性,這個世界上還是有愛情的。我許諾只要他一個,肯定會有的。」
沈黎悅聽得頭皮發麻。
二十個獸夫。
直接累死在床上得了。
曲薇接著說,聲音里多了一絲冷意:「命運就是不公平。高階雌性,哪怕只是D級雌性,有信息素的壓制,她只要不收過分高階的獸夫,他們都不敢亂來,會尊重雌性的意見。
星網上全部宣傳的都是他們這種模式——妻主長、妻主短、獸夫多聽話多忠誠——完全忘記了底層雌性的辛苦。」
她轉過頭,看著沈黎悅。
「我們的聲音傳不出去,也沒有辦法讓世人聽到。」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曲薇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轉過身來。
「你要不要去找工作?我工作的會所還招人。我們低階雌性,應該要互相幫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