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個不長眼的在他面前撒野。
張麟煩躁回頭,嘴裡的「輪到你說話」兩個字都還沒說全。
在看到項寧瑄的時候,臉色驟變。
剛才的話全部塞回喉嚨里,臉色像是吃了苦瓜似的。
如果知道項寧瑄在,他就不這麼說了。
一貫到了下班時間,項寧瑄準時就會走。
沒想到會這時候碰到他。
他一改剛才在蒲遇面前趾高氣昂的模樣,弓著背諂媚笑著說:
「哎呀,項總您聽錯了,我剛才是在教小蒲做工作呢,這是他之前沒做完的,我怎麼讓下屬為自己加班呢?」
他這話不僅暗戳戳意有所指蒲遇工作效率低,還抬高自己。
仿佛他張麟是個愛護下屬的好上司。
項寧瑄「哦」了一聲,輕飄飄的視線落到兩人身上。
似是在詢問蒲遇。
從剛才張麟把髒水潑到他身上開始,蒲遇一直佝僂著背,不發一言。
張麟敢說這話,就是料准了蒲遇這窩囊性子,肯定不會反駁。
他輕蔑瞧了蒲遇一眼。
果然還是那個一棍子都打不出三個屁的蒲遇。
就在他以為這件事過去,張麟都準備開口說送項寧瑄的時候,項寧瑄不緊不慢從桌子上把文件拿了起來,翻開看了起來。
張麟心下咯噔一下。
不會項寧瑄會發現吧?
但是轉念一想,項寧瑄每天工作這麼忙,怎麼可能對每個下屬的工作內容都清楚。
提起的心臟重新放了下來。
只聽項寧瑄笑了一聲。
他抬眸看向張麟:「張經理,我還沒發現你竟然在這方面還有所建樹呢?」
張麟一愣,隨即臉上笑意也浮了出來。
「哪裡,哪裡,我在工作方面一直都是這樣的。」
項寧瑄似笑非笑看著他,愣是看得張麟毛骨悚然。
就連謙辭都只說了一半。
「我有說我在誇你嗎?」
項寧瑄冷厲的聲音傳進張麟耳中。
伴隨而至的還有文件拍在辦公桌的一聲巨響。
就連習慣聽訓斥的蒲遇都渾身一激靈,抬頭瞄了項寧瑄一眼。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項寧瑄發火。
平時總是嘴角帶笑的男人收起和善,這才發現他眉眼都是冷峻風格,皺眉的時候更是帶著不近人情的漠然。
可能是在他在項寧瑄身上停留的目光時間太長,項寧瑄也把視線移了過來。
對到眼睛了!
蒲遇像是兔子似的,頭又低了下去。
項寧瑄輕咳一聲,強忍嘴角笑意。
老婆怎麼總是這麼可愛?
心裡像是被羽毛撓了似的,一陣酥麻感湧上心頭。
在看到張麟那張餅臉後,項寧瑄剛才好不容易升起的一點好心情陡然消失。
他早就想對張麟動手了。
之前一直苦於沒有好時機,蒲遇總是默默承擔不屬於自己的工作,這次總算是當場抓到。
項寧瑄眯了眯眼。
「張經理,你是不是以為我平時就光坐辦公室啊,就這糊弄我?」項寧瑄輕嗤一聲,「你們的工作內容,我可是在有文檔記錄的。」
項寧瑄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
似是警告,又像是不悅。
「你的工作怎麼全都變成蒲遇的了?」項寧瑄鋒利的視線掃向張麟。「我怎麼不知道蒲遇什麼時候也成經理了?」
沒等張麟解釋,項寧瑄像是想起什麼,恍然大悟道:
「哦,我知道了,張經理是想把自己的職位讓給蒲遇。」
「要不然你也不會讓蒲遇做你的工作,是吧?」
項寧瑄饒有興致看著他,嘴角還帶著笑,可視線卻冷得像是冰山。
聽出他言外之意的張麟冷汗直流,一句話也不敢辯解。
......
車上,蒲遇鬆開抓著的安全帶的手。
打破了車內的安靜,像是終於鼓足勇氣一般開口:
「項寧瑄,謝謝你。」
項寧瑄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微微一震,猛地側過頭看向蒲遇,眼瞳微怔。
似是沒想到蒲遇會主動和他說話。
蒲遇正低著頭,像是打開話匣子一樣,將自己這段時間他對自己的幫助所積存的感謝全都吐露出來。
他像是卸下重擔,駝著的脊背隨著他最後一句話的說出也挺直起來。
可車內卻陷入了寂靜中。
蒲遇還在思考是不是他說的話太多讓項寧瑄困擾。
他猶疑著抬頭,對上的卻是項寧瑄欣慰的目光。
「你不用謝我,這都是你應該獲得的成果。」項寧瑄認真看著他,用鼓勵的語氣對他說:「其實你很優秀,不用總這麼自卑,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項寧瑄的話像是一根針,扎破了一直存在蒲遇心裡的名為酸楚的氣球。
一時間他有些鼻酸。
孱弱的男人因為激動脖頸泛上粉意,從衣領處延伸出的修長脖頸顫抖著,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羊。
即使傷到痛處,也只會咩咩叫,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項寧瑄眸色深沉,搭在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些。
「謝謝你,真的。」蒲遇努力吸了幾口氣,認真道謝。
他忽地像是想起什麼,鼓足勇氣開口:「那、那個我送你的禮物喜歡嗎?」
因為緊張,他說話都有些結巴。
「禮物?」項寧瑄有些疑惑。
蒲遇臉上的困惑比之項寧瑄更深,有些著急地說:「你沒看到嗎?我放在你辦公桌上的,難道是王助理把東西給清理了嗎?」
項寧瑄心中升騰起一陣不妙,確認道:「是鋼筆嗎?」
原來沒被扔。
蒲遇鬆了口氣,點頭:「對。」
他期待看著項寧瑄:「所以,你喜歡嗎?」
可能是覺得這話有點強勢,又換了個說法:「如果你不喜歡也沒關係,我可以去買別的送給你。」
項寧瑄怎麼會說不喜歡,「沒有,我很喜歡。」
現下他心裡只餘下後悔。
恨不得馬上回公司從廢紙簍里把鋼筆連帶盒子全都從廢紙簍里解救出來。
這可是蒲遇第一次送他禮物。
項寧瑄臉上的表情不知不覺都嚴肅了幾分。
蒲遇也受他感染,莫名也坐直了身子,疑惑掃了眼他。
在心裡問06:【他是怎麼了?好像忽然心情變差了,是我的禮物實際上他很不喜歡嗎?】
06哼了一聲:【如果他不喜歡,只能說明他品味低下,宿主你不用管他。】
蒲遇似懂非懂應了一聲。
項寧瑄把蒲遇送到小區單元樓下。
他和蒲遇揮手告別後,沒有立刻離開,先是先給助理打了個電話。
「去我的廢紙簍里把裡面的盒子拿出來,對,不是扔掉,快點。」
在吩咐完後,他抬眸看向樓上的窗戶。
按照平時蒲遇的習慣,這邊的窗簾應該就要拉上了吧。
可他等了一會,卻遲遲都沒有看到窗簾拉上。
項寧瑄擰眉。
剛推開車門出去,就看到失魂落魄的蒲遇跌跌撞撞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快步上前,把似乎是抽去筋骨的蒲遇攬在懷中,擔憂地問:
「怎麼了?表情這麼難看。」
蒲遇面色蒼白抬頭望著他,聲音裡帶著哭腔:
「項寧瑄,我沒有家了,我又一次沒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