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時間,班裡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爛事,幾乎全都扣在了蒲遇頭上。
最先開始的是弄丟競賽報名表的事。
明明是喬望熙整理資料時粗心遺漏,轉頭就在輔導員面前輕聲辯解。
言語間句句都在隱晦指向蒲遇。
「老師,早上只有蒲遇單獨進過辦公室拿作業,報名表我一直好好收著,不知怎麼就不見了。」
喬望熙語氣溫順,眼底卻藏著刻意的篤定。
輔導員本就偏愛家世優越的喬望熙,當即皺著眉看向蒲遇:
「蒲遇,是不是你整理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做錯事沒關係,不要藏著掖著。」
蒲遇抬眼,神色平靜:「我沒有碰過報名表。」
班裡不少人順勢附和。
那些都是和喬望熙關係不錯的人。
但這事還沒徹底翻篇,更過分的風波又接踵而至。
隔壁班幾個女生課間在樓梯間被人堵著爭執,有人拍了模糊的視頻發到校園論壇。
畫面昏暗,看不清正臉,只能分辨出輪廓。
錢湖立刻抓住機會,在班裡有意無意帶節奏。
「沒想到咱們還有這種事,希望當事人能主動認錯吧,別連累整個系出醜。」
有人立刻接話:「我看著身形有點像蒲遇?」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角落安靜坐著的蒲遇身上。
好似默認是他做錯了事。
不僅粗心弄丟資料,甚至參與校園霸凌。
喬望熙站在人群里,看著被孤立的蒲遇,唇角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假意出聲緩和。
「大家別這麼篤定,說不定是誤會呢?不過蒲遇,你要是真有做不對的地方,說出來大家也不會怪你。」
蒲遇抬眸看向他,沒有辯解。
就在輿論愈演愈烈,幾乎要蓋棺定論的時候,兩個外班同學找到了輔導員辦公室。
專程為蒲遇澄清。
領頭的女生語氣懇切,直面班主任的質疑。
「導員,樓梯間的事跟蒲遇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們全程都在場。當時是隔壁班幾個人起了爭執,蒲遇路過還上前勸和了。」
另一個女生緊跟著補充,說出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往事。
兩個女生言辭懇切,面上也都是真誠。
輔導員臉上的神色幾番變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喬望熙。
喬望熙臉上的溫順笑意徹底僵住,慌忙開口:「我……我只是猜測,我沒有故意冤枉他。」
「猜測就能隨意給同學扣帽子?」前來澄清的男女生毫不退讓,「你一句隨口猜測,讓蒲遇被指指點點好幾天,是不是太草率了?」
喬望熙臉色發白。
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真相徹底水落石出,班裡的風向瞬間逆轉。先前跟風議論的同學紛紛沉默。
也是在這時候,在校運動會取得不錯成績的蒲遇他們系組織聚餐。
包廂里熱鬧喧囂,眾人舉杯暢談,氣氛熱烈無比。
之前跟風誤會過蒲遇的幾個男生主動端著酒杯湊過來,滿臉歉意。
「蒲遇,對不住啊,前幾天那事我不該亂站隊,是我沒搞清楚狀況。」
「是啊兄弟,多虧有人幫你澄清,不然這黑鍋你可就背定了,我自罰一杯賠罪!」
蒲遇不善言辭,架不住眾人再三勸酒,只能喝了幾杯。
清甜的酒水入喉,後勁卻漸漸翻湧上來,暖意順著喉嚨蔓延至四肢百骸,頭腦慢慢變得昏沉。
包廂里人聲嘈雜,光影晃眼,周遭的喧鬧也漸漸變得模糊虛化。
蒲遇的意識開始渙散,視線也變得朦朧。
被系裡人邀請來的賀淵恰好坐在他身側。
見他臉頰染上緋紅,眼神迷離。
他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搖搖欲墜的蒲遇,低聲詢問:
「喝多了?不舒服就別喝了。」
他微微俯身,伸手替蒲遇擋開旁人遞來的酒杯,指尖輕輕扶著蒲遇的手臂。
動作溫柔又穩妥。
這一副溫柔沉靜、默默護人的模樣,猝不及防撞進了蒲遇混沌的眼底。
醉酒之人的思緒本就不受控制,所有清醒時壓在心底的回憶盡數翻湧而出。
眼前人的輪廓、沉穩的氣場、溫柔的姿態,層層疊疊,和記憶里那個最溫柔的身影慢慢重合。
旁人還在說笑打鬧,沒人留意到靠在賀淵肩頭的蒲遇。
他眼皮沉重,呼吸溫熱。
聲音輕得像一陣飄忽的風,帶著濃重的醉意,無意識地輕輕嘟囔。
「項寧瑄……」
這三個字極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與繾綣。
消散在喧鬧的笑聲里。
賀淵的動作驟然一僵。
扶著蒲遇手臂的指尖微微收緊,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染上一層沉沉的暗色。
他垂眸看著靠在自己肩頭、已然神志不清的少年。
聽著那聲細碎又陌生的名字,心頭莫名一沉。
包廂里依舊歡聲笑語,無人察覺這一隅的暗流涌動。
蒲遇徹底失了力氣,腦袋輕輕靠著他的肩頭,徹底沉入醉意。
賀淵靜靜看著他。
良久,他掀唇開口:
「……項寧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