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硯上樓的時候,溫知月正站在宗老爺子身旁,目不轉睛的看著面前書桌上的畫卷。
桌上擺了大大小小的幾個木盒,裡面全是溫外公生前的藝術作品。國畫、毛筆字,宗老爺子這裡都有收藏。
看見宗硯進來,兩人對視一眼,宗老爺子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宗硯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邁步上前,輕輕勾住溫知月的小拇指,柔聲說道:「阿月,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先下去吃飯,一會兒吃完飯再回來慢慢看好不好?」
宗老爺子也說道:「是啊月月,我這兒可是收藏了不少你外公的作品呢。」
「這一時半會兒的也看不完,咱先去吃飯吧!吃完飯咱爺孫倆再坐這兒好好看。」
溫知月戀戀不捨的收回視線,乖巧的應道:「好。」
她輕輕的把畫捲起,小心翼翼的放進了存畫的木盒裡。
宗老爺子邁步走在前面,溫知月跟在宗硯的身後,三人前後下了樓。
客廳茶几前,宗良德三人已經結束了談話,聽到動靜,同時抬頭看了過去。
看見宗老爺子臉上的笑意,宗澤輕笑道:「這下好了,可算是有人能陪老爺子欣賞他珍藏的這些寶貝了。」
宗老爺子舉起手裡的拐杖,指著他吐槽道:「你還好意思說呢!三個大老爺們,一個身上帶點藝術細胞的都沒有,真是野豬吃不了細糠!」
「出去可千萬不要說是我宗安邦家的人,真是丟人!」
宗澤和宗硯兩兄弟對視一眼,無奈的聳聳肩。
安玉蘭彎了彎唇角,眼底噙著一抹明顯的笑意。
當著未來兒媳的面被自家老爹這樣嫌棄,宗良德面上也有些掛不住了,他輕咳一聲,連忙轉移話題:「爸,咱先吃飯吧,時間不早了。」
「哦對對對,吃飯!先吃飯!」宗老爺子一拍腦門,拄著拐杖率先走向餐桌。
一行人移步餐廳,依次坐下,溫知月跟在宗硯身後,坐在了他和安玉蘭的中間。
視線從圓桌上一掃而過,溫知月動作微頓。
這滿滿一桌的菜品,幾乎全是她愛吃的。
眼尾染上一抹紅暈,溫知月抿了抿唇瓣,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安玉蘭招呼她動筷,聲音明朗:「月月啊,快嘗嘗這些菜合不合你的胃口,不好吃阿姨下回再改進!」
溫知月彎了彎唇:「謝謝阿姨,這菜光是看著就很好吃,我今天肯定要吃撐了。」
安玉蘭瞬間笑開了懷。
沒有什麼比這話更讓人心裡服帖的了。
宗老爺子伸手接過宗澤盛的湯,率先拿起了筷子。
宗家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圍在一起,也陸續開始用餐了。
你一言我一語中,溫知月也逐漸放鬆了下來,享受著這種久違的感覺。
那是一種家的感覺。
留意到她逐漸舒展的眉眼,宗硯不著痕跡的收回了視線,悄悄彎了彎嘴角。
抿了一口熱湯,宗老爺子突然又想到什麼,他抬頭看向宗硯,問道:「小硯,你還記得你小時候脖子上一直戴著的那個玉佩嗎?」
宗硯放下筷子認真想了想,一時沒有想起老爺子說的具體是哪一塊。
「就是上面刻著岩石形狀的那個,那是月月她外公親手刻的。從你周歲宴那天,就一直在脖子上戴著沒摘過。」
宗硯照著他的描述,細細想了想,眸光微亮:「好像有印象了,我上去找找!」
看著宗硯匆匆上樓的背影,溫知月抿了抿唇。
外公親手刻的玉佩,原本她也有一個的……
安玉蘭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輕聲詢問道:「月月?怎麼了?」
溫知月放下筷子,低聲解釋道:「外公也曾留給我一枚玉佩,只是……只是被江夫人拿走了。」
安玉蘭臉色一沉,語氣不悅道:「她拿你玉佩做什麼?老人家留給孩子的東西,也好意思私自扣下嗎?」
溫知月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只低聲道:「她說我年紀小,要替我保管,後來……」
「後來就一直沒給你?」宗老爺子沉聲問道。
「嗯嗯。」溫知月點頭應道。
宗良德和宗澤對視一眼,兩人瞬間聯想到了什麼。
剛好宗硯拿著一個首飾盒下了樓,溫知月抿了抿唇瓣,看向他手中的玉佩。
羊脂玉材質的玉佩,質地溫潤,光澤細膩。
岩石和山川的組合,一分一毫間,都能看出雕刻者的用心。
溫知月的指尖輕輕撫過玉佩的邊緣,輕聲道:「我的那枚是月牙的形狀,也是外公親手刻的。」
宗老爺子眼底情緒複雜,沉聲道:「你外公的手藝,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月月,外公留給你的那枚玉佩,意義非凡。」
溫知月懵懵的抬頭,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宗硯握了握她的手,向她解釋道:「阿月,外公雖然不在了,但是他老人家留下的人脈還在。」
「這兩枚玉佩,一定程度上來說,算得上是外公留下的信物。」
溫知月手指蜷縮兩下,心裡瞬間泛起了驚濤駭浪。
有什麼念頭在腦海里浮現,她甚至不敢去深想。
「好了,先吃飯吧,這事兒回頭再說。」宗良德手指輕叩桌面,沉聲說道。
「嗯,先吃飯吧。」
「對,咱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月月,你嘗嘗這個,看看阿姨做的好不好吃。」
「好,謝謝阿姨。」
桌上又恢復了熱鬧的氣氛,溫知月夾起一塊排骨,慢慢咀嚼著。
若是有人仔細看,就能發現她的視線正匯聚在桌上的某一處花紋上。
溫知月眼神漸暗。
她不傻。
將所有的事情串聯起來,真相也隨之浮出水面。
所以,這才是江家人當初收養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