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止雙眼猩紅,他顧不上旁人異樣的眼光,不停的向溫知月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月月……」
「我以為,我以為……」
「二哥。」溫知月沒有再聽下去,打斷道:「我說了,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
「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溫知月看著江行止的淚眼,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也不想再去回憶了。」
「二哥,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情,你都忘了吧。」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徒留江行止一人站在原地,淚流滿面。
忘了?
她勸他忘了?
忘了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
怎麼可能啊。
江行止隔著淚眼,一動不動地看著溫知月消失的方向。
他做不到啊。
做不到忘記她曾滿眼是他的模樣。
做不到忘記他們一起走過的那七年。
那是他的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啊。
他又怎麼可能會忘記?
沒關係,沒關係的。
他的月月最心軟了。
等他把事情全部調查清楚,等他把所有的真相一一說給她聽。
他的月月會原諒他的。
一定會的。
沉重的腳步緩緩移動,高大的背影只剩下落寞。
·
接到江老太太的電話時,江行止正一個人坐在邁巴赫的駕駛座上。
「好,奶奶,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他最後抬頭看了眼醫院頂樓的方向,松下腳下的剎車,駕車離去。
進門時,客廳里氣氛僵滯。
江老太太坐在沙發的主位上,正在閉目養神。
裘曼月坐在她的對面,一向格外注重形象的貴婦人也顧不上打扮了,一雙眼睛紅腫得厲害,顯然沒少哭。
她的旁邊,江興文正板著臉坐在那裡,眉頭緊皺成一個「川」字。
看見江行止進來,江興文放下手中的茶杯,沉聲問道:
「江行止,你怎麼能把你媽趕去莊園?她是你媽!有你這樣做兒子的嗎?」
「還有,小怡她是你的親妹妹,出了這樣大的事,你怎麼能不管不問?」
江老太太聽到他質問的聲音,抬眸看向江行止的身影。
江行止沒有回話,只徑直走向江老太太,先低聲問好:「奶奶。」
江老太太指了指旁邊的座位,聲音平靜:「先坐吧,坐下再說。」
江行止在她旁邊的空位上坐下,抬手斟了兩杯茶。
他將其中的一杯放到江老太太身前,抬眸看向江興文,漆黑的眼睛裡沒有一絲光亮:「父親,你知道江幼怡傷的人是誰嗎?」
江興文滿臉不耐:「能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你媽都跟我說了,不就是小月在外面談的對象嗎?」
「都是自家人,有必要鬧成現在這個樣子嗎?一個個的,還嫌不夠丟人的是嗎!」
江行止靜靜地聽他說完,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將茶杯放在手邊,語氣平靜:「小月的未婚夫姓宗。」
他看著江興文,一字一句道:「宗安邦的宗。」
江興文瞳孔驟縮。
宗老將軍?!
江行止將他急速變化的臉色盡收眼底,漆黑的眼睛裡滿是諷刺:「你的好女兒拿刀捅了人家,宗家的那位二少爺一直到現在,都還躺在醫院裡沒出來。」
「父親,有這個時間,您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應對宗家人的追責吧。」
江興文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下一秒,他轉身,一個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裘曼月臉上。
「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力氣之大,讓裘曼月的半邊臉瞬間就腫了起來。
她愣愣地捂著自己的臉,滿臉不可置信:「你打我?」
「江興文,你敢打我?!」
裘曼月瘋了一樣地撲上去,長長的指甲在江興文的臉上瘋撓,留下一道道指甲印。
江興文這會兒心裡的火氣燒得正旺,自然不會對她客氣,抬手就打了回去。
一時間,客廳里場面混亂,江老太太閉了閉眼睛,起身直接離開了座位。
只留江行止一人坐在原位,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互毆。
裘曼月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夫人,自然打不過力大無窮的江興文。
「啪!」的一聲脆響,另一半臉也被江興文狠狠扇了一巴掌,她捂著臉坐在地上痛哭。
江興文抬手理了理身上凌亂的襯衫,臉色凝重:「這件事情以後不要再說了。」
「阿止,有時間你親自上門去給宗老將軍賠禮道歉。」
「您的好女兒呢?」江行止懶洋洋地抬眸:「父親,您的女兒,不管了嗎?
江興文臉色一滯,只沉聲道:「她自作自受,讓法院該怎麼判怎麼判。」
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江行止扯了扯嘴角,收斂了眼底的譏諷。
「裘曼月,自己滾去莊園好好反省,別讓我派人看著你!」江興文狠狠地瞪了一眼裘曼月,起身快步離開。
裘曼月用手捂著臉,跌坐在地毯上,渾身狼狽。
注意到江行止看過去的視線,她心裡湧起了一絲希望:「阿止,你……」
話還沒說完,江行止已經起身離開了。
徒留裘曼月一人坐在地上,捂著紅腫的臉又哭又笑。
路過庭院,江行止在院子的樹影下看見了江老太太的身影。
腳步一頓,他轉身走向江老太太,輕聲喊道:「奶奶。」
江老太太睜開眼看著他:「小止呀,又要出去了?」
江行止抿了抿唇瓣,只沉聲道:「奶奶,我還有事。」
江老太太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沒說話。
江行止看著老太太斑白的鬢髮,一絲苦澀在心中蔓延。
他回握住江老太太溫熱的手,輕聲呢喃道:「奶奶,您會怪我嗎?」
江老太太輕拍著他的手背,鬢邊的白髮梳得整齊,眼神清透:「小怡那孩子呀,從小就被你媽慣壞了。」
「小止啊,做你想做的,做你認為對的事情。」
「咱不管多大年紀,做錯事總要付出代價,是不是?」
江行止看著江老太太眼底的關懷,鼻子酸澀。
他「嗯」了一聲,心裡像是被人揉捏了一把,又酸又脹。
江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背,溫聲寬慰道:「好啦,事情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你也看開一點。」
「你媽是糊塗了,但是小止,咱做人不能不講良心。」
「替你妹妹跟人家好好道個歉,這事確實是咱做錯了,咱要認錯,知道嗎?」
「好。」江行止應下。
他起身,和江老太太道別:「奶奶,我還有事,先走了,您晚上早點休息。」
「好,去吧。」
江老太太笑了笑,目送江行止離去。高大的身影消失後,視線似有若無地看了眼客廳的方向,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