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太太的壽宴場地定在了海市最大的五星級酒店裡。
下午五點,江行止正在休息室里換衣,林管家敲門走了進來,語氣急促:「少爺,小陳剛剛打來電話,他們在路上遇到了車禍。」
「沈夫人和沈二小姐受了點輕傷,嚇得不輕,沈小姐坐在副駕,傷得重了些。她們還在去醫院的路上,晚上的宴會大概是來不了了。」
江行止打著領結,手上動作不停,只沉聲道:「我知道了,先去和母親說一聲吧。」
「再派人去醫院慰問一下,替母親轉達下她的心意,以免落人口舌。」
「好的,少爺。」
聽著江行止漠不關心的吩咐,林管家背脊發涼,他迅速垂眸,掩蓋了眼底的震驚。
關上休息室的房門後,林管家調整好臉上的表情,腳步匆忙地上了三樓。
聽完林管家的轉述,裘曼月的眸色驀地一沉。
修長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她強撐著臉上的體面,沉聲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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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夫人。」林管家退出了休息室。
房門關閉的下一秒,「砰!」的一聲脆響,桌上的茶杯應聲倒地,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滿是怒火。
好啊,好一個江行止!
要說這車禍和他沒關係,她裘曼月的名字倒過來寫!
氣得她面色猙獰,卻不得不暫時咽下這口惡氣。
不能著急。
不能著了他的道。
對,她今天還有事要辦。
裘曼月強行壓下眼底的情緒,對著鏡子調整面部表情。
不能耽誤了今天的大事。
等宴會結束,她有的是時間找他算帳。
·
晚上六點,諾大的宴會廳里,人聲鼎沸。
門外的紅毯一直鋪到了簽到處,大廳門口擺了整整兩排花籃,格外的顯眼。
為了今天的宴席,江興文做足了準備,特意邀請了海市的各界名流。
裘曼月下定決心要趁這次機會把失去的面子掙回來,她緊跟在江興文身後,熱情地招待到場賓客。
二樓休息室里,江行止四人正坐在茶几前閒聊。
今天這樣正式的場合,四人身上都穿了正裝。
江行止一反常態的,捨棄了一成不變的黑白色西裝,選了套墨綠色的條紋西裝。
他坐在沙發主位上,正看著他從斯坦福的學校官網上保存的照片,那是溫知月上學期間的比賽獲獎照片。
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上溫知月的側臉,江行止的眼底,只剩下最後的那點柔軟。
祁鈺瞥見他的動作,摁滅手中的香菸,問道:「小月的事情,你調查的怎麼樣了?有消息了嗎?」
說到這個,江行止握著手機的指尖收緊,眼底的神色有些黯淡:「沒,只通過她學校的官網查到了一些活動和比賽時的照片,其他的……」
向文手上把玩茶杯的動作一頓,眉頭微挑,語氣詫異:「只能查到這些?」
祁鈺也有些不解:「有她的學校信息,這生活的範圍圈也有了啊,怎麼會查不到?」
江行止沒再說話。
他只摩挲著自己的手機邊框,眼底神色黯淡。
顯而易見的,他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聽到他們的交談,路淳合上手機,一臉神秘道:「哎?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
聞言,三人的視線瞬間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向文語氣詫異:「你知道原因?」
江行止也等著他的答案。
路淳坐直了身子,手指點了點他的手機屏幕,語氣得意:「知道宗硯的身份後,我特意找人打聽了一些事情。」
祁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說來聽聽。」
路淳身體前傾,滿臉神秘的模樣:「你們知道宗硯是幹什麼的嗎?」
祁鈺皺眉反問:「不就是退役軍人嗎?他不是剛退伍就出國留學去了嗎?」
路淳搖了搖右手食指,一口否定道:「nonono,沒你們想的那麼簡單。」
向文放下茶杯:「好了,別再賣關子了,你都知道什麼?」
「咳咳!」路淳輕咳兩聲,娓娓道來:「要說宗硯這個人啊,在他十四歲以前呢,在京城他們那個大院裡,那可真是同齡人里稱霸的存在。」
「更不要說,他可是京城人人皆知的紈絝子弟,要說有誰整天不務正業,那他宗硯絕對排在頭一個。」
「十四歲以前?」祁鈺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點,皺眉追問道:「在那之後呢?」
路淳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這才繼續說道:「轉折點就在宗硯十四歲那年。」
「青少年信息技術競賽,你們知道吧?計算機方面的全國競賽,他,宗硯,十四歲那年,全國一等獎。」
「你就說氣不氣人吧?大家一起逃學上網,偏偏他宗硯冷不丁的混了個一等獎回來。」
江行止抬眸,眼神詢問:「特招入伍?」
「對。」路淳點頭,又繼續道:「十四歲,連初中都沒讀完,直接進部隊了。」
「他入伍七年,退伍的時候都已經升到上尉了,你們想想,這是什麼概念?」
向文眼神複雜:「二十一歲的上尉啊……」
路淳笑了笑,又轉頭看向江行止:「所以老江,你要不再想想呢?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現在查不到關於小月的任何資料,是因為他不想讓你查到。」
「以宗硯的技術,想要抹去一個人的蹤跡,那不是有手就行嗎?」
江行止陷入了沉默。
他垂眸看著桌上黑著屏的手機屏幕,眼神晦暗。
所以,這才是當年溫知月失蹤後,他追查到英格蘭,報警都找不到她蹤跡的原因。
可那個賈興仁又是怎麼跟他匯報的?
什麼落地的時候她犯了低血糖,直接被送到了醫院。
什麼因為住院,她推遲了報導時間。
假的。
全是假的。
可笑的是,當時的他居然相信了賈興仁精心編造的謊言,相信了那份造假的病歷。
江行止閉了閉眼睛,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向文卻在這時冷不丁地問道:「路淳,這些事情,你跟誰打聽的?」
「就上次咱給小月接風的時候,來包廂找宗硯的那個。」路淳抓了把頭髮:「京城應家的那個少爺,應如風。」
向文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角,不說話了。
路淳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祁鈺又抽出一根香菸,提醒了一句:「這種事情,你又是個外人,一問就能問到?還得到了那麼詳細的答案?」
路淳背脊發涼。
他咽了咽口水,滿臉驚愕:「不會吧?難不成都是他故意透露給我的?」
「可是,可是他這樣做的目的……」
路淳沒說完的話在看到江行止凝重的臉色時戛然而止。
是了。
透過他的轉述,這不就傳到了江行止耳里?
路淳人都傻了。
現在的城裡人心眼子都那麼多嗎?
有侍者敲門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江總,溫小姐到了。」
江行止拿起手機,起身離開座位:「我下去接小月,你們先坐。」
「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