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太太抬頭，視線從台上的江興文身上掠過，頷首示意道：「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吧，讓大家也一起聽聽。」
溫知月拎著那份厚重的文件袋，右手指尖在封口處摩挲，眼底的情緒如潮水翻湧：「奶奶，我外公走的那年，我十歲。」
「他留下來的字畫、手稿，在我來江家那年交給了江叔。江叔說等我長大了，如果我喜歡，就還給我。」
溫知月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很平：「後來我出了國，那些東西，我再沒見過。」
眾目睽睽之下，江興文直接變了臉色：「小月，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還能騙你不成？」
「你外公留下的那些東西都在家裡好好放著呢！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裘曼月也沉聲呵斥道：「小月，這是什麼場合？有什麼話，等回去再說！」
該死的，錢都轉給她了，這個賤人居然還敢找事！
溫知月只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裘曼月背脊發涼，她用手撐著桌面，強撐著鎮定道：「小月，我們回家再……」
江老太太抬手，打斷了她的話：「讓她說。」
視線從台上的江興文身上掠過，江老太太語氣沉重：「我也想知道，小月外公給她留下的那些東西，都跑哪兒去了！」
溫知月攥著手中的文件，再次開口：「前段時間，我查到了這些。」
她把手中的那沓文件放到江老太太面前的桌上，聲音不大，在安靜的宴會廳里卻格外的清晰：
「我外公留下的那些東西，在十二年前，也就是我被接到江家的那一年，出現在了全國各地的拍賣會上。」
「賣方簽名上，寫著「江興文」三個字。」
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江興文一人的身上。
本是他事先就預想過的畫面，只是，現實與夢境中的情形卻完全相反了。
「不……我沒有……」
江興文站在台上，強撐著最後的體面：「小月，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回頭再說，今天——」
聲音被麥克風放大，在大廳里迴蕩，顯得格外突兀。
台下卻沒人笑，也沒人說話。
「你沒有？」一道男聲響起，在場所有賓客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主桌方向。
等溫知月說完後，宗硯才站起身，他輕撩眼皮：「有沒有做過，你自己心裡清楚。」
「外公給阿月留下的那枚玉佩，你沒少用吧？」
「在外應酬的時候『不經意間』露出來一下，談合作的時候『不經意間』展示一下，這種事情，你做得少了？」
江興文的臉上扯出了一個牽強的笑容：「宗少，我真的沒有，那枚玉佩，我只是替小月保管下……」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話。」宗硯打斷道：「溫外公可是跟著我家老爺子出生入死的老戰友了，你用過的那些人脈，我哪個不認識？」
「真不怕我一個個的給你搜羅出來是吧？」
看著江興文僵住的臉色，宗硯雙手插兜，嗤笑了一聲：
「十二年前，外公離世後，是誰親口向我爺爺保證會善待阿月，又是誰，事後過河拆橋把她趕走。」
「需要我現在給老爺子打電話讓你們當面對質嗎？」
此話一出，江興文瞬間白了臉。
任誰都能看出他的心虛。
眼見事情的發展遠遠超過了他們心裡的預想，裘曼月攥著手帕，將最後的希望放在了江行止身上。
她連忙看向江行止，期望他能站出來說一句話。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總不能還站在溫知月那邊吧？
可江行止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坐在原位，像是默認了溫知月話里的一切。
江行止心裡的那些猜測，在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那枚被扣下的玉佩。
溫知月剛到江家時，江興文蒸蒸日上的事業。
江氏剛起步時，接二連三找上門來的合作商。
那些無論他怎麼查，都像是自己送上門的合作。
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證實。
江行止看著溫知月面不改色的樣子，就知道這些事她早已知情。
今天，她只是來清算。
不，或者說，如果不是江興文時至今日仍在算計她，她也不會這樣毫不留情地當眾拆穿這件事。
可是，他不知道。
這些事情，他真的不知情……
向文看著江行止，問道：「老江，這些事是真的嗎？」
江行止沒說話。
祁鈺和向文對視一眼，就清楚了他的答案。
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早年間，江興文主動收養溫知月一事為江氏樹立了良好的企業形象。
誰又知道，背後竟有這樣的目的？
江老太太一直等到宗硯把話說完，等到江興文被他說的啞口無言，這才有了動作。
她當眾拿起那份厚重的文件袋，將裡面的文件倒在桌上，一張一張的翻看。
2011年10月，賣家江興文。
2011年11月，賣家江興文。
2011年12月，賣家江興文。
2012年。
2013年。
最早的一份，拍賣品的成交日期甚至就在溫知月被接到江家的當月。
「砰！」的一聲悶響。
江老太太把手中的紙張重重拍到桌上。她閉了閉眼睛，沉聲道：「江興文，下來。」
「媽，我——」江興文攥著話筒，站在台上沒有動。
江老太太又說了一句：「我讓你下來！」
他咽下口中的辯解，邁著僵硬的步伐下了台。
台上的麥克風沒關，發出一聲刺耳的蜂鳴。
工作人員迅速跑上台關掉，噪音不見了，大廳里卻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靜寂無聲。
溫知月站得筆直，清澈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江叔，您年紀大了，有些事情可能記不太清了，沒關係，我現在再提醒您一次。」
「我和您的收養關係，在五年前就已經解除。」
「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把那份由您親筆簽下的放棄收養協議再找出來。」
江興文面色慘白：「是，是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