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手表決通過了。
周董放下手中的簽字筆,揚聲宣布道:「表決通過,即日起,由江行止先生擔任江氏集團董事長,全面負責公司的經營決策。」
「江興文先生卸任董事長職務,保留董事席位。」
江興文的臉色直接僵住了。
他看著江行止起身,不緊不慢地拿起周董遞來的表決結果,在文件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後,江行止什麼也沒說,只對在場的所有股東點了下頭,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穩,一步一步,越來越遠。
身後,「噼里啪啦」的瓷器落地聲響起,伴隨著下屬低聲勸告的聲音,江行止沒有回過頭,一次也沒有。
通往總裁辦公室的走廊很長,像是永遠也走不到頭。
牆面上的壁畫從餘光里一一掠過,江行止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成功了啊。
五年的時間。
他等這一天,等這一刻,等了整整五年,終於成功了啊。
可是,為什麼心裡還是那麼空洞呢?
為什麼不能再早一點呢?
為什麼,為什麼……
可惜,有些問題,註定得不到答案。
推開總裁辦公室的房門,江行止緩緩坐下,拿起擺在辦公桌右上角的那個相框。
六寸大的木質相框,裡面夾著一張他和溫知月的合照。
十七歲的溫知月臉上還帶著稚嫩,挽著江行止的手臂,俏皮地對著鏡頭眨眼睛。
二十四歲的江行止雖板著臉,眼底的那抹笑意卻藏不住。
多好的時光啊。
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江行止攥著相框,靠在椅背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
京城郊區,啟明寺。
黑色大G停靠在山腳下,溫知月抬頭看向頭頂的石階,來往的行人不算多,再往上看,隱約還能看到山上那處紅色的寺廟。
祁茵和安玉蘭走在前面,兩人正有說有笑地爬著石階。
宗硯停好車,快步跟上了溫知月的腳步,兩人手牽著手,跟在她們身後。
寺廟藏在半山腰上,香火不算多旺,但年歲久了。
一處兩進的院子,前殿供佛,後殿是僧人們住的地方。
院子裡有一棵老銀杏樹,樹幹很粗,樹枝上掛滿了紅布條和木牌,風一吹,紅條在空中輕輕飄蕩。
安玉蘭請的大師在後殿的廂房裡,據說這位大師看日子看的很準,宗硯和溫知月訂婚的日子也是請他算的。
宗硯和溫知月沒有進去,留在外面等安玉蘭,祁茵這會兒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兩人在院子裡悠閒地漫步,溫知月的視線從正殿的門頭上掠過,看向院子裡的那棵銀杏樹。
銀杏樹下有張木桌,桌上擱著紅布條和毛筆、硯台。
宗硯低頭看了一會兒,拿起一張紅布條,蘸了墨,在上面寫了什麼字。
溫知月走過去時,他已經寫完了。
又重新拿了張紅布條遞給她,宗硯沒有說話,隻眼神詢問她的意思。
溫知月伸手接過,將紅布條擺放整齊,蘸了蘸墨,不緊不慢地寫了四個字。
「長樂未央」
宗硯看著她認真寫字的側臉,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寫完後,溫知月把紅條拎了起來,抬頭尋找樹枝上的空位,踮著腳尖,將紅條綁在了樹枝上。
宗硯看著她的動作,等她綁完後,這才將自己的那條掛在了溫知月的旁邊。
有風拂過,溫知月看到了紅條上的四個大字。
「歲歲安康」
她彎了彎唇,抬眸朝宗硯看去,對上了那雙深邃的眼睛。
宗硯沒說話,只朝她攤開了手心。
溫知月將手輕輕地搭在他的手上,兩人十指相扣,相視一笑。
一陣微風吹過,樹上的紅條輕輕搖曳,互相交織。
須臾,祁茵從偏殿裡出來了,她看了眼樹下的兩人,將手中拿著的小布袋收了起來。
安玉蘭從廂房裡出來時,手裡拿著紅紙,臉上帶著明晃晃的笑意。
宗硯捏了捏溫知月的小拇指,低聲道:「看老媽這樣子,準是有好消息了。」
溫知月的視線落在安玉蘭手裡的紅紙上,不由得感慨道:「好快啊,總有種再過兩天就要結婚了的感覺。」
宗硯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嘴角翹了翹:「哪裡快了?我可巴不得明天就能結婚呢!」
溫知月嗔了他一眼,沒說話。
安玉蘭將紅紙放進了包里,看著宗硯兩人身後的木桌,又看了眼樹上隨風飄蕩的紅條,眼底噙著一抹笑意。
「走吧,咱回去,今天就把日子給商定下來。」
「行,我讓人安排酒店,中午出去吃。」宗硯應道。
溫知月朝祁茵招了招手,喊道:「茵茵,走啦!」
「來了。」祁茵回頭看了眼偏殿的方向,大步跟上了她們的腳步。
下山自然比上山用時快了不少。
等安玉蘭先上了車,溫知月轉身看向祁茵:「走吧茵茵。」
祁茵走近,將手中的小布袋塞給了溫知月:「給你的。」
溫知月愣住,看著她上車的背影,攥著紅布袋的手指慢慢展開。
躺在手心裡的,是一個平安符。
捧著紅布袋的手心微微發熱,隔著車窗,溫知月看著祁茵的側臉,眼底浮現一層笑意。
車子停在酒店樓下,侍者將宗硯四人引進包廂時,宗老爺子爺仨也已經到了。
祁茵跟在溫知月後面一一向長輩們打了招呼,挨著溫知月坐下。
趁著服務員還沒上菜,安玉蘭將包里的紅紙拿出來,擺在圓盤正中央。
「來,這是大師算的三個日子,咱們商量下,看看定哪個。」
宗老爺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眯眼看著桌上的三張紅紙。
「四月初二」
「四月初五」
「四月十五」
溫知月打開日曆,解釋道:「分別對應的是5月9日、5月12日、5月22日這三天。」
宗老爺子的手指在「四月初五」上停住,說道:「就這個吧,四月初五,好日子。」
宗澤也點頭應道:「可以,正好趕上周末。」
宗硯把日曆翻到明年的05月12日,看著那後面跟著的「婚」字,默默扣上了手機,沒說話。
祁茵和溫知月對視一眼,也沒多說什麼。
視線定格在那張大紅色的紙上,祁茵的眼神有些失焦。
還有五個月啊。
她的溫小月就要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