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與窒息的感覺席捲全身,江行止渾身上下止不住地發抖:「不,月月……」
不該是怎樣的。
他們之間,不該是這樣的。
明明事情都已經解釋清楚了,明明他那麼努力地想要站在她的身邊。
為什麼現在的他得到了一切,卻離她越來越遠了呢?
「不要這樣對我,月月,求你了,不要這樣對我。」
「這些年,我堅持下去的唯一動力就是接你回家。」
「月月,哥哥已經做到了,現在,已經沒有人能阻礙我們的感情了。」
「月月,你回來好不好?」
「你原諒哥哥,好不好?」
想到什麼,江行止伸手摸著自己的口袋,語無倫次地說道:「月月,你說過的,無論以後發生了什麼事,有這個,你說過都可以原諒哥哥的。」
他攤開手,一張陳舊的卡紙出現在手心。
粉嫩的卡紙,邊緣有些褪色,看上去已經有些年份了。
上面是用鋼筆寫上去的幾行字,依稀能認出是溫知月以前的字跡。
「赦免卡」
「使用說明:使用本卡片,可無條件原諒TA一次。」
「使用對象:僅限江某人」
江行止攥著那張卡片的指尖微微顫抖,像是攥著自己的救命稻草,又像是徹底走投無路了,連這種幼稚的手段都要拿出來懇求她的原諒。
見溫知月垂眸看著他手裡的卡片,江行止懇求道:「月月,原諒哥哥,可以嗎?」
溫知月沉默了一瞬。
在江行止滿懷期望的注視下,她輕嘆道:「二哥,我說過的,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我不怪你的。」
「當年的事,我已經放下了。現在知道了這些真相,我也沒什麼遺憾了。」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二哥,我們向前看吧。」
一字一句像是刀子一樣刻在江行止心上。
向前看?
他要怎麼才能做到向前看?
失去了溫知月,江行止要怎麼向前看?
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下,江行止的聲音晦澀沙啞:「月月,你不要哥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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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要哥哥等你長大的,你說過的,月月,那些話,你都忘記了嗎?」
「轟!」的一聲驚雷,響徹雲霄。
溫知月站在江行止的對面,抬頭看了眼頭頂的烏雲。
「回去吧,要下雨了。」
江行止搖頭,只不停地重複著:「月月,哥哥求你了,你回來,回到哥哥身邊好嗎?我們重新開始。」
「哥哥以後不會再那樣做了,絕對不會了,月月,你回到哥哥身邊好不好?」
一滴又一滴的雨珠落在地上,感受到有雨水打在她的頭頂,溫知月擰了擰眉。
就在這時,身後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走近,漆黑的大傘舉在了溫知月的頭頂。
溫知月若有所感地抬頭,看見了宗硯的側臉。
他沒說話,只舉著傘,將溫知月牢牢地護在傘下。
眨眼的功夫,暴雨已經落下。
江行止站在他們對面,上半身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他紅著眼,只滿眼祈求地看著溫知月,一步都不肯挪動。
溫知月站在傘下,只道:「二哥,你回去吧。」
江行止還是不肯走。
隔著雨幕,只能看見他泛紅的眼眶,似乎有什麼伴隨著雨滴滾落。
「月月,你回到哥哥身邊,好嗎?」
「我們重新開始,這裡的一切我都不要了,哥哥帶你走,好嗎?」
眨眼的功夫,大雨已經徹底打濕了他的衣服,溫知月看著他狼狽的樣子,抿了抿唇。
她沒有回答江心止的話,只平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波瀾:「二哥,我要結婚了。」
「我和阿硯的婚期已經定下了,就在明年五月份。」
宗硯身體微頓了一下,他攥緊手中的雨傘,朝溫知月挪近了一步。
江行止看著他們一高一低的兩個身影,刺骨的寒意湧上心頭,他狼狽地移開視線,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雨越下越大,溫知月扯了扯宗硯的衣角,低聲說道:「阿硯,我們走吧。」
宗硯輕聲「嗯」了一聲,回頭看了眼江行止,將溫知月護在傘下,把人送回了樓內。
腳步聲消失,偏僻的小路上,只留下江行止一人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平日裡一向矜持的江總,此時淋著雨,低垂著頭顱,像只喪家犬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三分鐘,也許是五分鐘。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走近,江行止滿含期盼地抬頭,看到的卻是宗硯快步返回的身影。
他手裡還撐著那把黑傘,只是另外一隻手又多了把小傘,快步走到江行止身前,直接塞進了他的手裡。
「適可而止。」
「別再給她帶來麻煩。」
留下這句話,宗硯握著他的黑傘,轉身大步離去。
「轟!」的一聲巨響,驚雷聲再次落下。
江行止站在原地,緊緊地攥著那把小巧的雨傘,淚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視線。
劉應拿著兩把大傘急匆匆地找來時,看到的就是江行止孤身一人站在雨幕中的身影。
心裡一驚,他連忙快步跑上前去,只是,還沒等他跑近,就看見江行止消瘦的身影晃晃悠悠地直接倒在了地上。
「江總?!」
「江總!」
急救車的聲音響起,伴隨著雨幕,消失在街邊。
·
這天晚上,溫知月夢到了她許久不曾想起過的往事。
零零散散的。
斷斷續續的。
十歲那年,外公驟然倒下的背影。
那盞滅掉的急救燈和周圍人滿是憐惜的目光。
四處掛滿的白布和那再也得不到回應的哭喊。
那雙握住她的大手和那句「月月,哥哥給你一個家。」
江行止是個很好的哥哥。
寄人籬下的日子並不好過,江興文只會做表面功夫,裘曼月又不喜歡她,再加上有江幼怡這個從小被寵到大的千金小姐,更是視她為眼中釘。
回想起在江家的生活,也就只有江老太太和江行止在的時候,會有人護著她。
七年的朝夕相處,江行止這個大她七歲的哥哥,又當爹又當媽,將那個寄人籬下的孤兒,養成了那般大方自信的模樣。
如果不是她越了界。
如果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情。
他們之間,或許永遠不會走到如今的這一步。
可惜,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的如果。
睡意朦朧間,溫知月看見了十七歲的自己。
她坐在導師的對面,頂著那雙紅腫的眼睛,遞交了那份交換生申請表。
她將和那人相關的所有舊物整理到一起,面無表情地點了一把火。
她將那份記滿了少女心事的日記撕碎,撒進火堆里,連同眼角的濕潤一起抹去。
那個瘦小的身影,拉著她小小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扎進了黑夜裡。
飛機飛上雲端,隔著那片玻璃,十七歲的溫知月和二十二歲的她對視。
那雙眼睛是紅腫的,也是平靜的。
十七歲的溫知月選擇了那條屬於她自己的道路。
未知的,無畏的。
不管前路如何,她不後悔,也絕不回頭。
睡夢中,似乎有人在她的臉上輕輕擦拭著什麼。
那人的手很暖,帶著讓人安心的味道。
溫知月下意識地在那雙手的手心裡蹭了蹭。
那人動作微頓,下一瞬,又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額發。
一個輕輕的吻落在她的眼尾,一瞬即逝。
溫知月聞著那股讓人安心的味道,再次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