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雀望著紀華,看著他情真意切的模樣。
明明只有最後一口氣吊著了,還這般懇切祈求。
她看著他,帶著疑惑。
「我也是個沒有傷害過你們的孩子,為什麼要燒死我?」
紀華迎著她的目光,一時語噎。
但他看著紀雀的目光,卻沒有被燒死的後怕,也沒有怨恨。
平靜的眼底唯一的異色就是不解。
不解他們為什麼要那樣做。
如果都是孩子,為什麼對紀鳳和對她不一樣呢。
人的標準總是這樣在不同的目的下不停變換嗎?
「因為你是……」紀華說道,忽而停下。
「你是她的絆腳石。」
「絆腳石?」紀雀對於這個回答很意外,挑起了眉,「我怎麼她了?」
「你與大小姐是雙生女,雙生是奪運之相,她為神女,肩負有拯救天下蒼生之職,我們不能允許任何可能會影響她的人和事存在。」
紀雀聽得很認真。
聽完更疑惑了。
「有拯救天下蒼生之職,為什麼不拯救我?」她問,「我也是蒼生啊。」
紀華又一噎。
而後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
「你不是。」他說道,「你是魔王之後,日後定為新的魔王,必定會引起腥風血雨。」
「不除你,終成大患。」
說完,充血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長垣等人。
看著他們驚懼的目光,很滿意。
他們現在知道害怕了?
目光轉過,看向紀雀。想要欣賞她的震驚和害怕。
轉過頭,卻只看到她眼睛亮得可怕!
「魔王?!聽起來很牛啊!」
她這麼厲害?
本來以為自己只是個混吃等死跳大神忽悠別人的神棍,現在搖身一變成了魔王之後!
光是名頭聽到都響噹噹!
一聽,就是能呼風喚雨攪得天下涌動的牛逼轟轟大反派!
紀雀想著想著激動起來,支起身子,「魔族之後!不錯不錯!」
「這個身份我很滿意!」
話音剛落,嘴角抽動的長垣忍不住就一巴掌呼到了她頭上。
「胡說什麼呢!」
他終於能體會到久清圖對上這厚臉皮的感覺了。
紀雀摸著被打的頭,回頭看向長垣。
臉色很認真,一點兒沒有胡說八道的不正經。
「這身份不厲害嗎?」她的確很認真。
她是真的覺得這個身份很厲害。
做一個抬手就能翻雲覆雨的大人物不好嗎?
「厲害是厲害,可你若是擔著這個身份,天下正道必定不容你,與你不死不休。」
「我又不幹壞事。」紀雀道,她想不通,「為什么正道不容我?」
「就一個字,『魔』。」長垣可沒有久清圖的耐心,他並不想多費口舌。
「你自己琢磨這個字兒,能是好人?能不做壞事?」
「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可做不做壞事,不是我自己說了算嗎?」紀雀道,「即使是魔,我不做壞事,天下正道憑什麼跟我不死不休。」
「你不做壞事那還能叫魔嗎?」旁邊總府的老師忍不住插話道,語氣也比長垣溫和很多。
「那我現在就沒有做壞事,他怎麼就說我是終成魔?」紀雀說道,看向紀華。
「是先做了壞事,被定義成魔,還是被定義成了魔才會做壞事?」
紀雀問得很認真。
她問的是紀華,可屋中所有的人都被她問住了。
想了想又想,好像被繞進去,還真就想不通。
「若是做了壞事,被定義成魔。那她為什麼什麼壞事都沒有做就會被定義成魔呢?
若是定義成魔之後,才會做壞事,那憑什麼好端端給人家安上「魔」的身份,以日後必定做壞事為由而討伐殺戮?
不是逼人做壞事嗎。」紀雀清脆的聲音響起,帶著疑惑。
她想不通,是真的想不通。
「詭辯!」暗氿泉中的紀華開了口。
「認你為魔王之後,是因為天道所示。」他緩緩開口,說了幾句之後開始猛烈咳嗽起來。
「你與大小姐出生那一日,天道之象是神女降世,天象所示便是紀家,大小姐即刻出生。」
「出生便帶著天道之運。」
「而緊接著,是魔王之後的天象,天狗食日,世間變成了至暗時刻。」
「因為那一瞬間天地之間都變成了至暗時刻,你便是那時候出生的。」
「神女與魔王之後先後降世,大小姐與你也先後降世,且大小姐是迎著神女降世的天象降世的。
「那麼你是什麼,不言而喻。」
紀華說到最後,嘶啞的嗓子幾乎發不出聲音,只能用氣聲發音。
但他讓人一字一字說完。
「就憑此緣由,殺你不為過。」紀華說完,猛烈咳嗽起來。
「後來用盡千方百計都殺不死你,更加讓我們確信你就是魔王一脈。」紀華說著,大口喘著氣。
「若是留你,便有天下蒼生被血洗的可能,就是這種可能,也不會讓你活著。」
「更何況,這個可能還如此大!」
說完,紀華大口喘氣,憋紅了臉快要窒息的感覺。
紀雀聽完,點了點頭,「我懂了,因為魔王作亂過,所以魔王之後作亂的機率非常大。」
「雖然說不是一定,但這麼大的機率會讓天下生靈塗炭,所以必死不可。」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嘛。」紀雀看向紀華,「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殺我這個道理說得過去,我原諒你們了。」
說著,她頓了頓,紀華猛然抬頭看向她,灰敗的目光突然因為希望而亮起。
「可是我看你們紀家養殭屍這麼邪的東西,不惜讓百姓慘死餵養。」
「我覺得你們以後若是做大做強,也可能會殘害天下蒼生。」
「而去機率還不小,畢竟殘害百姓的事你們的確做過了。」她說著,又想了想自己說的話。
覺得很有道理。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她看向紀華,「所以紀家絕不能留!」
紀雀說道,站直了身子,聲音鏗鏘有力。
正如公南烏當時訓話的正義模樣,全身都帶著正道的光。
「我紀某人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天下蒼生!」
說完,看向紀華,「你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嗎?」
紀華簡直是聽傻了,她什麼玩意兒?
思維根本和正常人不一樣。
果然魔王之後,腦子都有點問題。
「我覺得很有道理。」紀雀根本不需要紀華回答,自言自語道,「至少按照你剛才的邏輯,是非常有道理的。」
「好了,就這麼說定了。」
紀雀要走。
該問的都問了,該知道的也知道了。
「殺了他。」她開口。
寂生焉一直在旁邊,安靜的沒有插過話。
聽到紀雀的吩咐,立刻執起劍。
「一命換一命!」紀華大聲道,「我有救活久清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