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音的紀雀回頭,就感覺一個衝過來人影,帶著怒氣!
是熟悉的氣息。
剛入國師府時記錄的那個大人。
紀雀想到之前瀾予給自己說的事。
立馬轉頭,恭敬溫順地笑道,「大人好。」
「好什麼好!」穆爾衝到紀雀面前,怒斥,「這些日子你出去作何了?!」
「不在府里好好待著,淨知道到處跑!再這樣下去就除了你的報考名額!」
紀雀溫潤淺笑,也不還嘴,面對穆爾劈頭蓋臉的教訓,也只是安靜地等他說完,然後點了點頭。
「您說得對。」
「以後我會注意。」
她道,聲音溫柔,「不會再犯了。」
穆爾張著嘴,本來準備在她替自己狡辯之後的訓斥,一時間被堵在喉嚨里,上不上下不下。
雖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但鑑於她實在不聽話,又是個肉眼可見的刺頭,穆爾實在想要好好規整一下她的性子。
這樣無所畏懼的性格到了四大學院,又只是一個偏遠小國的小城裡去的,根本沒有背景。
別人有無數種方式欺負她。
若是再有這種古怪的犟種脾氣,在世家無數的四大學院裡,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強者有古怪的脾氣,是獨特。
弱者的古怪脾氣,就是被排擠欺負的天然理由。
穆爾都想好了,若是教不好,寧願不要她去四大學院,直接取消她的報考資格。
天命者在四大學院遠不夠看,沒有背景人人可欺。
可在神沙國,天命者卻是能守護一方的強者。
人人尊敬。
當一個小城池的府長都足夠了。
且二十多歲便有如此修為,天賦也好,在國內慢慢成長不失為一個好苗子。
本來冷著臉的穆爾一頓劈頭蓋臉的斥責之後,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態度這麼好……
一時間語噎。
然後重重「哼」了一聲,「別跟我說的好聽!這段時間都不准離開國師府,聽到沒有!」
紀雀卻是沒有回答,眉頭微蹙。
見這模樣,穆爾哂然一笑,他就知道!
方才那些溫順聽話都是裝的!
「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呆在府中?現在外頭都要翻了天了!你出去要是招惹了不該招惹的大人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穆爾沒好氣地道。
「讓你好好待著不准出去,就必須遵守規矩,總之離開我就取消你的報考資格!」
紀雀想了想,須臾,點頭乖巧道,「知道了。」
而後好奇道,「大人,外頭發生了什麼翻天的事?」
「你一個小孩子打聽那麼多幹嘛?不是你該管的事。」穆爾道,「總之不要出去就是。」
「對了,你還沒說,這段時間你離開國師府去哪裡鬼混了?」
穆爾提到此事就皺眉。
看著安安分分的瞎子,怎麼就那麼不安分呢!
「去看看有沒有被異祟傷害的村子。」她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溫柔的力量,「靈氣復甦這些年,異祟橫生。高階異祟誅邪館有高額懸賞。」
「但一兩級的低階邪祟懸賞太低,只有起基級修煉者在鍛鍊的時候會接。」
「但偏遠的村莊,來去耽擱又不方便,起基級的修煉者也沒有坐騎,所以即使鍛鍊,也不會選。」
「這些年,受異祟害最嚴重的,便是偏遠弱小的村莊。」
「誅邪館裡的低階任務沒有人接,他們也湊不出錢去額外請修煉者除祟。」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少有的悲憫之感。
「我現在已經習慣了每到一個地方,就去看一眼。」
在穆爾震驚地目光里,她微微仰頭,面向天光的方向,「我身為修煉者,負有守護平民之責。」
「哪裡的平民,都是命。」
她當然不會說自己出去是去誅邪館接任務以求突破。
在她的檔案里,她可是天命者高階。
再說了,她也沒有說謊。
她本來就是出去除祟的,一點兒毛病也沒有。
只不過少說了一些而已。
穆爾聽得內心微微一震。
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青春期出去,是為了去偏遠的村莊試圖幫助弱小的……
一時間,心中有些複雜。
是他小人之心了。
他幾度張口想說什麼,最後卻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長嘆一聲。
「你有這樣的想法,很好。」
「很好很好。」
「希望你以後也別忘初心。」
「自然不會。」紀雀點頭應聲,「老師教誨,常記於心。」
「你老師是誰?」穆爾不由得詢問。
能教出這樣思想覺悟的學生,想來老師必定是剛正不阿之人。
「我老師……」紀雀說起,哽咽了一聲,又很快恢復。
她面朝穆爾,黑色的眼帶被風吹起,她伸手捋到耳後,輕聲道,「為了守護弱者,在與異祟的戰鬥力,身隕了。」
雖然目不能視,但似乎目中已經裝下千萬。
穆爾沉默。
沒有再追問。
兩人說著話,已經走進了國師府。
眼看著就到了要分開的岔路口,穆爾突然站定,看向紀雀,「你方才還想要離開國師府,是為何?」
紀雀沉吟須臾,道,「我救下一個凡人,傷勢太重,送到外面讓大夫治療,空時我想去看看她醒了沒。」
紀雀一邊說著,一邊盤算著三日之內再去除幾個邪祟,才能突破到天命者高階。
大階是最難的,譬如破塵級到天命者。
大階之內的小階,應該不難。
話都說到這裡了,換做往日,穆爾是會鬆口的。
在紀雀的猜想里,他也是會鬆口的。
她又不是出去幹壞事。
但沒想到穆爾思慮之後,卻是鄭重道,「那女人我會去幫你看看,這段時間外面很亂。」
「前有人皇一族現世,後有神獸沖霄,恐有神族降臨。」
「你就好好待在國師府里備考,爭取考上四大學院。」
「以後成才之後,做一方棟樑守護平安。」
紀雀聽得一愣一愣。
前有人皇一族,後有神族……
嗯……
沉默之後,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女人當然不能讓他去幫忙看。
若是去了,就會見到誅邪館的管事,那就暴露了。
「大人這段時間忙著,不必為我的事憂心。」紀雀道,「一切事情,我自己會處理好。」
「至於那凡人……已經教給了大夫,控命師對她無用,大人去看了,也沒用,多餘耽擱罷了。」
聽著紀雀的話,穆爾點點頭,「也行,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