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雀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二日天微微亮,背後的人便貼進了她的脖子,蹭了又蹭。
紀雀眼睛沒有睜開,便抬手將越長夜的腦袋推開。
「下次不要掛在我身上死。」紀雀道,撐起了身子。
掛在她身上,就連她也取不下來。
越長夜被推開,沒有掙扎。
吸了吸鼻子,哪裡還有她殘留地味道。
紀雀起身之後,便收起了地上的符文。
然後身上的黑袍一脫,眼帶也取下,然後開始裝晶石。
一萬五的晶石,沒有儲物鐲,很麻煩。
但紀雀並不嫌麻煩。
將一個個晶石全部裝完,綁好了黑袍。
擺弄好之後,紀雀掏出了玉簡。
聯繫了修習院的人。
是雷萬重。
當看到紀雀的玉簡傳信,雷萬重下意識地提起了心。
生怕她有什麼事。
「紀雀,怎麼了?」而此時總府正在開會,除了雷萬重,一眾領導都在。
甚至豆賈三和長垣也過來了。
他們很清楚紀雀的性格,若是沒有事情,是不會聯繫他們的。
一聽到紀雀,旁邊的幾個人全湊了過去。
豆賈三、長垣,公南烏、繼明,還有已經默默靠過來的公南曜。
一群人突然擠過來。
就看到裡面的紀雀。雖然只是黎明,天色未明,但大約能看到她的輪廓。
看到眾人全部湊了過來,紀雀抬起手打了個招呼,「嗨。」
她的招呼很敷衍,手一放下就問道,「府長,你那裡方便說話嗎?」
雷萬重聽到她的話,看了眼會議廳。
除了紀雀熟悉的人之外,還有別的人。
於是揮退了其他所有人,最後只留下幾個直到紀雀情況的人。
豆賈三、長垣、公南烏、繼明,以及公南曜。
將人都遣走,雷萬重才問,「現在好了,有什麼事,你說?」
「之前我給你提過的,找的那個人。」紀雀說道,「還記得嗎?」
紀雀沒有直說「魔王」。
因為越長夜就在她旁邊。
雷萬重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恍然道,「你說的」
紀雀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雷萬重到了喉嚨的「魔王」二字卡在了喉嚨。
話音一轉。
「我們還沒找到,現在還在外面搜尋。」雷萬重說道此事,就憂心忡忡。
「不用了。」紀雀道,「她現在就在我身邊。」
「你們暫時不用找了。」
紀雀簡單說完,便道,「再見。」
說完,她便收起了玉簡。
主要怕多說,泄露了什麼,讓越長夜聽到。
別看她呆愣如木,其實怕是什麼都聽得到。
就像之前,紀雀把她當腦子不好使的人。
可當她站在紀雀面前,問為什麼要那樣殺她的時候,紀雀就知道,她腦子並沒有不好使。
只是怪異,不是腦殘。
所以她並不願意讓越長夜聽到不該聽的。
如紀雀所料,她剛收起玉簡,身後越長夜便貼過來。
「你讓人去找我了嗎?」
「是的。」紀雀一邊說,一邊將裝滿晶石的包裹一甩!
扛在了肩上。
越長夜跟在身後,說道,「你找我,我也在找你。」
雖然音色有些暗沉,與之前的語氣並無二樣。
但不知為何,紀雀卻從裡面聽出了難以察覺的歡快。
「我找了你好久。」她又說。
「我也找了你好久。」紀雀說道。
「你也想一直跟著我嗎?」越長夜問。
「對。」紀雀沒有任何猶豫,回地自然極了,「丟下你之後,我很後悔。」
「非常後悔,於是我到處找你。」
「沒找到,我就叫我的朋友親人一起找你。」
「你看,我對你好吧?」
越長夜點頭,「好。」
「對你好,你要聽話。」紀雀道,「要乖。」
「我讓你幹嘛,你就幹嘛。」
「懂嗎?」
越長夜點頭,「好。」
兩人繼續往前走。
見紀雀沒說話了,越長夜又問,「你有很多親人嗎?」
「嗯。」紀雀敷衍應聲,忽而,福至心靈。
她怎麼沒想到掏越長夜的話!
「那你呢?你的親人呢?」她停下了腳步,想等她走上前,並肩一起。
但她停下,越長夜也停下。
保持在她身後,緊緊跟著。
「我沒有親人。」越長夜道。
紀雀復而行走,越長夜也跟上。
「那你親人呢?」紀雀問,「每個人都有父母親,你的呢?」
越長夜搖頭,「我父母死了。」
紀雀剛復行的腳步一頓。
她記得???
壓住心中驚駭,她找到了個大石頭,就東西放下,拍了拍身邊的石頭。
「累了吧,坐會兒。」
越長夜走過去坐下。
那石頭比紀雀坐的矮一些,紀雀偏頭看著她,視線低一些。
「你父母……什麼時候去世的,又如何死的?」
「我出生那日,他們就死了。」越長夜道,「死在戰場上。」
紀雀坐在那裡,沒說話。
沉默著。
半天,才憋了一句,「好可憐哦。」
「你也很可憐。」越長夜低聲道。
紀雀茫然「啊」了一聲,「什麼意思?」
「你不記得我,但我記得你。」越長夜說道,聲音有些低。
紀雀坐在那裡,凌亂了。
但她不敢表現出來。
所以……這傢伙知道自己的身份???
腦子一時間炸開了。
「記得我?」她挑眉,作驚訝狀,「你誰啊。」
「我們同一日出生。」越長夜繼續道,「我剛生下我,就參與了戰事。」
「我到處爬,然後看到了你。」越長夜說著,轉頭,看向紀雀,「那時候你也剛出生。」
「臍帶都沒斷,渾身是血。」她說道,「可是我還沒爬過來,你就消失了。」
越長夜抬頭,看向紀雀,「你跟我一樣。」
「我們都是魔。」
紀雀咬了下嘴唇,挪開了眼,看著遠處的天邊。
許久,才恍然道,「哦……原來我是魔啊。」
這人竟然全部都記得!
連自己都不記得的出生,她都記得!!!
「是啊。」越長夜道,「所以我們是親人。」
紀雀點頭,「有道理。」
破曉的天光漸明,朝陽升起,晨曦的光灑在兩人身上。
過了好一會兒,越長夜繼續道,「我記得你身上的味道。」
「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認出你了。」
越長夜看著紀雀,目光里只有紀雀。
紀雀才開口,「可惜我都不記得了。」
「我醒來,就在這裡了。」
「你呢?你後來去了哪裡?」她問越長夜。
「我後來被父母用最後的魔力封印了。」越長夜說著,聲音變得冰冷。
「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我眼前。」
她說道,「等我再次醒來,在魔域深淵。」
「封印弱了後,我逃了出來。」她說著,目光也冰冷起來。
「我出來,是要殺光這天下之神,也要殺光這些蒼生!」
她的聲音如寒冬冰霜,聽得紀雀身上都起了雞皮疙瘩。
「還有那些妖怪,我都要他們的死!」
她一字一字,那雙乾淨的眼睛,也變成了紅色。
紀雀屈腿,兩隻腳縮到了石頭上,雙手擱在膝蓋上撐著下巴。
乖乖……
「你是我的族人。」越長夜繼續說著,看向她,「我們一起殺光他們,好不好?」
「好。」紀雀點頭,「殺光他們。」
聽到紀雀的回答,越長夜眼裡的紅慢慢褪去,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可是,為什麼要殺妖怪呢?」紀雀好奇問,「它們不也是我們的族人嗎?」
殺神殺人,她理解。
自己人也殺?
魔王這麼狠的嗎?
「只有魔族,才是我們的族人。」越長夜說道。
她想起了以前。
從逃出來後,她遇到了很多妖怪。
每一個見到她的,都想吃了她。
撕咬啃噬。
她死了很多很多次,又活了很多很多次。
從出來到現在,死亡昏迷的時間,比活著更多。
沒有人救過。
第一次被救,就是她。越長夜看向紀雀。
「你會一直跟我在一起?對吧?」她又問。
「嗯。」紀雀篤定點頭,「會的。」
「也不會再殺我了,對嗎?」
紀雀沉默須臾,更篤定地點頭,「不會了!」
「對了,你既然是魔族,那你的力量呢?」紀雀轉頭,看向越長夜。
「也被封印了嗎?」
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問出來之後,紀雀都緊張了。
等著答案。
越長夜搖頭,「我的力量被禁錮了。」
說著,她仰頭,「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變好。」
而後突然轉頭,看向紀雀,「你呢?你的力量是怎麼恢復的?」
她們都是魔族,有一樣的遭遇。
紀雀的回答,就是她的答案。
紀雀仰頭,好一會兒,才搖頭。
「沒有你告訴我,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道,「至於力量……我也忘記了。」
「等我找到答案,再告訴你。」
越長夜很安靜。
好一會兒,她又問,「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不會。」紀雀想也不想便回道。
「走吧,天亮了,我們去吃點兒東西。」
她提起地上的包裹繼續扛到肩上,朝村子裡走去。
越長夜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僻靜無人的村落里。
腦子裡常太多的事,一時間有些混亂。
她一直以為越長夜是個憨憨魔王,到頭來自己才是那個憨憨。
結果人家什麼都知道。
一路上,紀雀沒有再問,越長夜也沒有再說話。
但她一步一步,跟著紀雀,腳不離眼也不離。
一直到回到了學院。
越長夜趕不走,沒辦法,紀雀只能帶著她一起進去。
一路上腦子裡都在想當老師問起越長夜,自己用什麼理由留下她。
此時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向著望雲峰而去,紀雀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就遇到了迎面而來的巫師系系長畢如衣,和鍾離姬。
兩人並排走著,畢如衣轉頭對鍾離姬說著什麼。
鍾離姬走在旁邊,安靜聽著,也沒回話。
忽而,她的目光看到了紀雀。
目光停留,畢如衣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來。
當看到紀雀,一愣。
「你突破到了天命者……高階?」她很驚訝。
她記得,紀雀入學的時候,只是天命者初階。
紀雀此時已經戴上了眼帶,也罩好了黑袍。
她感受到了鍾離姬和畢如衣的氣息。
上前叫了老師好。
「你怎麼突破這麼快?!」驚訝之後,畢如衣回了神,不可置信地看著紀雀。
這才兩個月啊……
兩個月,突破兩個小階。
「她很努力。」鍾離姬挑眉,算是回了畢如衣的話。
「這跟努力有什麼關係?」畢如衣看了眼鍾離姬,滿臉神奇。
這還是第一次看這個冰山為誰說話。
「放眼西歌,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努力?」畢如衣道,「這麼短時間突破這麼快,跟努力關係有,但不大。」
說著,她看著紀雀,有些奇怪。
這麼短時間突破這麼快,跟努力……關係並不大。
跟天賦有關。
可是天賦……她只是藍色天賦。
除非用了什麼靈物或者聖器輔助修煉。
此時鐘離姬目光打量一眼紀雀,確定人沒事兒,便將目光轉到了她身後。
「這就是哪裡說的人?」她問。
紀雀反應過來,「哪裡學姐跟你說了她嗎?」
「嗯。」鍾離姬應聲,「要不要測一下天賦?」
她這話,是對著越長夜說的。
越長夜還沒說話,紀雀就趕緊道,「算了吧。」
「她只是個普通人,沒天賦的。」
這越長夜身份,萬一測出來什麼異樣,那就壞事兒了。
此時畢如衣目光在越長夜身上轉了轉,疑惑道,「她是誰?」
鍾離姬搖頭,「聽說體質特殊。」
「哪裡給你講的?」畢如衣問。
鍾離姬點頭。
「既然是哪裡說的,肯定不會是空話。」畢如衣說道,「那就測一下吧。」
紀雀伸手趕緊阻攔,「真不用!」
她道,「什麼天賦都沒有!她就是個什麼都不會的普通人!」
「我們早測過了!」
「你們那小地方能測出什麼?水晶球都是最低級的。」畢如衣不容置喙地道,「走吧,去測試陣,峰里就有,也不遠。」
而後,看著紀雀還想要說什麼,又加了一句,「沒有天賦不是西歌的學生,不能留在西歌。」
「自然也不能留在你身邊。」
「那我馬上把她弄走!」
「我測。」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紀雀回頭,看著越長夜,臉色變了又變。
越長夜卻只是看向畢如衣兩人。
「我不要離開她。」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