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嘰喳喳的人群一靜,紛紛看向了紀雀。
白柳之?那不是千年前的聖子嗎?
這跟白柳之有什麼關係?
連光屏外的人都懵了一下。
怎麼突然扯到了白柳之?
紀雀在冰封秘境中與白柳之的機緣,西歌的高層老師大概知道一些,但是其他學院的老師並不知道。
千年前,化神境的白柳之,距離真神一步之遙,卻突然隕落了。
他是自神魔大戰之後的萬年來,最有可能成為新神明的人。
山魈看向紀雀,愣了一下。
才點頭,「是的。」
紀雀哂笑一聲,抬起了手裡的細杖,挽了個花,指向了山魈。
「所以,從我進入秘境,你就已經在盤算如何留在我身邊了?」紀雀聲音平靜。
問出口的話顯示了對方滿滿的算計,但她的語氣似乎並沒有因為被算計而生氣。
隊員們看向山魈,等著他的回答。
如果真的是紀雀說的那樣,那他們從一開始,所有的行為,都被這山魈預判了。
甚至綁走其他隊員都只是他設計中的一環。
而紀雀的出手,也在它的預料中。
山魈沒有說話,沉默著。
但沉默,在此刻就是答案了。
「哇!」甄玉墨頭皮發麻,「好啊,原來我們一舉一動全在你的算計之中!」
寂生南也咧開了牙巴,皺著臉皮看著山魈。
以為是個小怪物,結果是個大佬!
這光靠腦子,就能稱霸一方了吧?
「那萬一我們壓根就沒有上山呢?」寂生南問,「或者她就沒跟你那麼多廢話,直接殺了你,然後自己尋找隊員,你不是就功虧一簣了嗎?」
紀雀也好奇地朝向無妄。
「不會的。」無妄指了指紀雀的細杖,「既然他將傳承給了你,你就會上山。」
紀雀是什麼樣的人,他不清楚。
但白柳之會給什麼樣的人傳承,他還是知道的。
「哦~」紀雀瞭然,「原來如此。」
她還奇怪無妄怎麼知道她的,原來是她的細杖。
光屏外像是發現了什麼大秘密。
【聖子白柳之?千年前隕落的那個嗎?】
【當然了!除了他還能有誰?】
【人皇一族怎麼跟聖子又有聯繫了?】
【不是千年前就隕落了嗎,哪裡來的傳承?】
一個個疑惑彈過。
廣場上的老師們也是看傻了一波又一波。
還是帝師學院的元老驀然站了起來,「她手裡的拐杖,是聖子的碎蒼杖!!!」
「啊?」旁邊的江都元老也是懵了,「聖子的碎蒼杖?」
「真的假的?」他轉頭看向鍾離姬。
鍾離姬沒理他,看著光屏里的紀雀。
進入秘境之後,其他隊伍也只是除殺異祟,老師們看看各自戰鬥,看看學生們的成長。
但如今有了紀雀,不一樣了。
她似乎渾身上下都是超出他們認知的秘密。
一會兒接連突破,一會兒擁有三修的本事,一會兒又有能碾壓九級大邪的意念力。
這簡直是讓人大跌眼鏡。
於是光屏的鏡頭也幾乎沒有移開過,一直跟隨著這群人的隊伍。
緊緊跟隨,生怕一個不留神,就錯過了什麼重要的信息!
如今又聽聞紀雀手裡那根平平無奇的拐杖,竟然是聖子的碎蒼杖,麻了。
「你是在我們進入秘境之後就開始盤算了,可那時候你又沒看到我們,怎麼知道她跟白聖子有關?」寂生南問道。
「我聽到了。」無妄道,「山魈一族,聽覺極其靈敏,我可以聽到很多旁人聽不到的聲音。」
「拐杖的聲音,我也能聽到。」無妄道,看了一眼地霸杖,「我們是好友?」
「你跟拐杖是好友?」甄玉墨道,不可思議,「意思已經突破了種族限制,不僅是蘭花精談戀愛,連死物你都能做好友,是吧?」
「她這個只有一半,還有另一半。兩者合一,我的朋友就會出現。」無妄道。
紀雀一聽便知道,無妄說的是碎蒼杖的杖靈。
「還有一半呢?」甄玉墨回頭問紀雀。
紀雀還未開口,無妄懷裡的蘭花精突然扭動了一下身體。
葉片延展,緩緩變成了女子的模樣。
只見無妄懷裡的蘭花精幽幽轉醒,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就是抱著她的山魈。
鬼臉上一雙黑黢黢的瞳孔,蘭花精一個驚叫,便從無妄手裡跳了下來。
好似無妄對她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蘭花精驚叫之後,突然轉頭看向了紀雀,鼻子一嗅,臉色驀然慘白。
她從紀雀的身上聞到了蛤蟆怪的氣息。
「你們把我相公怎麼了?」她顫著聲音問道。
「殺了。」紀雀淡定道。
蘭花精一愣,然後突然施展法術向著紀雀攻擊而來!
蘭花精不過三級,紀雀現在已是越凡階。
甚至不用抬手,只是微微偏頭,便化解了蘭花精的攻擊。
手一抬,蘭花精身子驀然被吸了過來,被紀雀掐在了手裡。
紀雀跟冷柳月一樣,可沒有什麼憐香惜玉的好習慣。
手裡直接捏緊。
無妄見此,趕緊上前求道,「大人,放過她吧!她在山中出生,又在山中長大。」
「這一生都沒有離開過山中,也未曾見識過人心,被蛤蟆矇騙至此,求大人高抬貴手,放她一次生路!」
面對無妄的懇求,紀雀最終還是鬆了手,將蘭花精丟開。
「咳咳咳」蘭花精摔倒了一個石頭上,捂著胸口咳得小臉通紅。
好不容易緩了過來,便怒目瞪向無妄,「你帶人殺了我相公,我做鬼也不會原諒你!」
「你現在跟鬼也沒什麼區別吶。」甄玉墨突然在旁邊小聲接話道,「你是異祟,鬼也是異祟。」
說完,看了眼無妄。
只見無妄神情麻木,只是看著蘭花精的方向。
「我會離開這遺落之地了。」她對著蘭花精道,「你好自為之吧。」
每一個秘境,曾經都是天地間的一方土地。但遺落之後,便成了修煉者口中的秘境。
跟隨這一方土地一起遺落的所有生靈,都會被禁錮在這裡。
被困住的人族想要離開,就要由真神帶領,或者成為異祟豢養的人寵。
而被困住的異祟想要離開,就只能魔族帶領。或者成為人族的縛靈。
人寵和縛靈都是跨越了仇恨的共生,也跨越了世間與遺失之地的不相融。
只不過人族很少養縛靈,特別是有資格進入秘境的修煉者。
而異祟,捕捉到的人都吃了,更不可能豢養。
聽到無妄的話,蘭花精有一瞬間的怔愣。
而後笑了一聲,「原是如此。」
「怪不得敢動手了。」蘭花精道,「原來是要離開這裡了。」
「好好好,好得很。」她說道,「無妄,從今日開始,我與你不死不休!」
她咬著牙,字字都很重。看著無妄的目光里皆是怨懟和仇恨。
無妄一愣。
他似乎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蘭花會跟自己說這樣的話。
被她那滿是怨毒的目光驚到了。
無妄還在發愣,紀雀已經上前,掐住了蘭花精的脖子。
將人提了起來。
「呃呃」蘭花突然被捏緊了脖子,窒息感湧上心頭,難受地抓住紀雀抓著自己的手,試圖踢打紀雀。
紀雀二話不說,手掌一用力。
在她目眥欲裂帶血絲的眸光里,直接掐斷了她的脖子。
人形很快萎縮,成了一株被掐斷經脈的蘭花。
毫無生機。
全程沒有一點兒拖泥帶水。
無妄都沒有反應過來,那蘭花精就已經慘死在紀雀手裡了。
無妄抬頭,木然看向紀雀。
「這種東西留下來幹嘛?」紀雀平靜地道,「三分不香嗎?」
無妄張嘴想要說什麼,紀雀先一步開口。
嘴裡解釋不耐煩。
「不行你就留在這裡,給她陪葬。」紀雀毫不留情地道。
什麼品種的舔狗,真的是。
看不了一點兒。
無妄看了一眼毫無聲息的蘭花精,彎下身子準備埋葬,但寂生南卻先一步越過了他,撿起了地上的蘭花。
一串咒語裡,伴隨著一張符文飄出。
蘭花的本體變成了灰燼,直接消失不見。
無妄愣在了原地。
甄玉墨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節哀,除異祟,特別是這種植物類的,那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無妄張了張嘴,走後什麼都沒說,只是長長地嘆了一聲。
紀雀可不管他什麼心情,踩到石頭上跳遠了去,「帶我去除祟。」
說著,喝了一口葫蘆里的茶。
她感覺自己還能突破。
十天時間,她一天也不能浪費。
「找些七八級異祟,練練手。」紀雀說著,看向無妄。
因為方才蘭花精的死亡,無妄情緒還在低迷中。
就紀雀可不管他,開口讓他找,他就要找。
「這山上有一隻八級的黑山羊,在北山的山背上崖上,大人可要去?」無妄問道。
「行,就它了。」紀雀沒有猶豫,直接便應下了。
但無妄卻沒有直接帶人過去,只是看著紀雀,「大人,殺了那黑山羊,可以放過其他小怪嗎?」
「菩薩在世啊你。」紀雀調笑道,「縛靈縛了個比我們還善良的異祟,說出去誰信啊。」
「不除小怪,我們怎麼拿分啊?」甄玉墨也在一旁接話道。
「可以除大怪,那些厲害的怪,很多都在吸食同類。」無妄道,「除殺了他們,你們可以拿更多的分。」
「哦,我知道了!」寂生南突然恍悟道,「我說總有哪裡有些奇怪。」
「無妄連白聖子都見過,那肯定是千年前的老怪了!千年前老怪在白聖的時候就被當時的修煉者除殺得差不多了,僥倖逃脫的,也修成了妖。」
「上次你哥去除殺的那幾隻妖,不就是千年前逃掉的小怪嘛。」寂生南看向紀雀說道。
雖然他們幾人都知道鏡月公子跟紀雀可沒什麼關係,但卻常用來調侃她。
「按道理來說,千年前無妄就有個那麼厲害的爹,自己還是神族之後,可不是那些小怪能比擬的。」
「所以是因為堅持不吸食同類,只是苦心修煉,所以才一直沒有突破到妖嗎?」寂生南問道。
無妄走在前方,脊背微微彎曲,好似耄耋的老嫗。
「人有人道,妖有妖道。正道之人修行,苦修突破,數十年升一級。」
「精怪亦有正道,吸靈氣,也是數十年升一級。正道之精怪修行,數千年也不過眨眼之間。」
甄玉墨聽得連連點頭,「可以可以,這輩子竟然能聽到異祟講正道,死也瞑目了。」
紀雀聽著無妄的話,思忖起來。
「你這倒是給我一個思路。」紀雀喃喃道。
或許神魔之間,除了你死我活,還真有第三條路。
甄玉墨聞言,立刻笑道,「好了,紀姐……更替,時光荏苒。」他說著,頓了頓,捋了捋頭髮掩飾尷尬。
「我們軒轅青春期以後修成真神,要試圖跟魔族和平共處了。」
他說著,看向山魈,「這麼能說,到時候派你去談判。」
山魈聞言,一雙墨黑的瞳孔彎起,「好啊,我等那一刻很多很多年了。」
「啊?不是吧!」甄玉墨傻了,「你真覺得人神一族和妖魔一族,能和平共處?」
他不過隨口瞎謅……
說出來的話,自己都不信。
兩者別說已經不相容萬年,就是神魔大戰之前,兩者也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
這在開天闢地後,出現了人神和妖魔以來,至今,皆是如此。
和平共處?
做夢呢。
「行不行,總要試一試。」無妄認真說道。
而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紀雀。
「大人,你說是吧?」
紀雀抬頭,朝向無妄的方向。
因為戴著罩帽,旁人並不能看到她的臉色。
只能聽到淡淡的聲音從罩帽中響起。
「好好帶路。」她道。
山魈應聲,回頭,帶著幾人朝著山上而去。
越往上,雷電聲音越大。
直到山頂,便看到遠處黑壓壓一片積雲。
山頂另一邊,是陡峭的懸崖。
深不見底。
崖風從底部傳來,一陣陰冷。
山魈指著下面,「就在裡面。」
紀雀的眼睛閉著,她感受著風吹來的方向。
陰風帶著騷味。
「是一頭黑山羊。」無妄在一旁,開口說道。
紀雀掐指算了起來,下面山風呼嘯。
算好了位置之後,她偏頭,朝向了冷柳月的方向。
冷柳月也看著她。
「阿南,布陣。」她說道,幾乎與冷柳月同時,躍下了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