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所有人都很安靜。
只有那條彈幕默默飄過。
屏幕中,紀雀從石碓上站了起來,手裡還提著已經死去的黑山羊。
她抬頭,看向冷柳月。
金色瞳孔只是一瞬間,便恢復了平常。
胸口已經完全修復,但依舊渾身都是血。
她感受到了想要衝破封印的那股力量。
她的死亡,會激活體內沉睡的力量。
只可惜,她修為不夠,遠不足以與那股力量呼應。
衝破封印失敗了。
師父啊……
怕她死,又怕她不死。
怕她不努力提升修為,又怕她沒有封印提升太快。
怕她神族身份被覬覦禍害,又怕她默默無聞一生平庸。
怕她衝破不了封印,又怕她太快衝破封印。
紀雀抬手,將手裡的黑山羊丟了出去。
遠處,冷柳月與她四目相望。
此時的紀雀已經恢復了平常模樣,只是身上滿是血,顯得有些血腥。
崖底的風吹起她黏在臉頰上的發。
半晌,紀雀道,「你的衣服也撕爛了。」
冷柳月轉過頭,看著了眼黑山羊崽,一斧頭劈成兩截。
「我還有一套。」他冷冷道,「待會兒給你。」
此時,寂生南也來到了崖底,他接到嘉瑞的指令,需要下來檢查兩隻黑山羊死透沒有。
剛到崖底,就看到渾身是血的紀雀,身子一愣。
只見紀雀身上的院袍早已稀巴爛,重點是,沒有罩帽,也沒有眼帶。
他張著嘴,一時間怔住。
紀雀已經走到了冷柳月身邊,「袍子呢?給我一下,不然待會兒就會發現我跟紀鳳長得一樣。」
光屏外眾人:「?」
啊?
他們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光屏中,冷柳月聞言,嘴角抽了抽,「外面的光屏會錄。」
還用待會兒?
她從石碓里爬出來的時候,光屏怕是就已經給她超級大特寫了。
「光屏不是隨機錄嗎,隊伍上萬個,哪兒就那麼巧錄到我。」
光屏鏡頭只有一個,一大半的時間都是主隊。
剩下的時間,隨機錄其他隊伍。每個學院隊伍有上千個,如果不按照副隊算,按照小隊伍算,四個學院隊伍都上萬了。
而且她們的隊伍如今還脫離了直屬的副隊。
在山旮旯角落裡,這個時間點不知道多少隊伍在除祟呢。
怎麼可能就那麼巧,光屏錄到她們。
紀雀不覺得這就剛好這會兒在錄她。
寂生南和冷柳月對視一眼。
他倆聯合訓練不知多少次了,特別是冷柳月,自然知道光屏老師們的尿性。
錄主隊多,就是因為主隊的表現亮眼。
而其他時候鏡頭掃到的隊伍,也幾乎都是隊伍有戰鬥。
這不僅能讓他們看到學生戰鬥情況,還能讓觀看的修煉者在這些亮眼的戰鬥里學到一些實戰經驗。
而上個秘境裡,紀雀以一己之力指揮了整個西歌隊伍的撤退,後來還在廣場上認下了鏡月公子妹妹的身份。
不同於主隊的人員已經被老師們熟悉,紀雀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學生。
也從沒有見過她的戰鬥。
自進來開始,鏡頭可能幾乎都是她。
而她方才戰鬥,不用說,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她。
冷柳月沒說話,拿出了自己最後一套院袍,丟給了紀雀。
這院袍是主隊院袍,之前冷柳月在主隊的時候穿的。
後來退出主隊,便只穿普通院袍,這主隊院袍再也沒穿過。
同時將身上的黑色里襯脫下來丟給了紀雀。
「主隊的袍子要內襯搭,才能發揮出功效。」
主隊的院袍有很強的防禦能力,裡面有成套的里襯,作戰時可以在袍子被吹起來的時候,另一個角度保護修煉者。
紀雀拿著院袍和里襯,看了一眼,倒也沒說什麼,將身上的血跡清理乾淨。
擦乾血跡之後,更是直接露出了清晰的面容。
這下光屏外的人們看得更清楚了。
那張臉,真的……跟神女紀鳳,一模一樣!
因為驚嚇,光屏上久久沒有一個彈幕。
而廣場上,其他老師們也是在震驚中長久沉默。
怎麼會……跟神女一樣的面容呢?
光屏中的紀雀對此一無所知。
她擦乾身上的血跡之後,便穿好了里襯和罩袍。
還不忘戴上罩帽,將臉給擋住。
「放心吧,肯定沒人看到。」紀雀淡定說道。
冷柳月和寂生南:「……」
兩人坐在一旁休息,等寂生南清掃完戰場,不僅是除殺的黑山羊,還有崖底的血跡。
然後三人去跟隊友匯合。
甄玉墨和嘉瑞都在上面,嘉瑞從意念能知道兩人的戰鬥全程,但甄玉墨不知道。
只有在巫覡師需要立即治療的時候,嘉瑞會給他下達指令。
但這一場戰鬥,嘉瑞全程都沒有給他下指令。
甄玉墨自然也不知道崖底紀雀已經露臉了。
直到幾人匯合,甄玉墨這才上前去查看兩人的情況。
一邊查探,一邊隨口問紀雀,「突破了沒?」
雖然紀雀是越凡階低階,但是除殺八級異祟,也要突破了才能斬殺。
紀雀「嗯」了一聲。
「越凡階中階了?」甄玉墨嘖嘖一聲,「你可真是神仙,突破得跟離弦之箭一樣快。」
「眨個眼的功夫就突破了。」甄玉墨戲謔道,「不愧是鏡月公子的妹妹呢。」
而後,臉色一頓。
「你身上怎麼一點兒傷都沒有?」
冷柳月身上好歹還有一些內傷,紀雀全身上下完好無損。
一丁點傷都沒有。
不僅如此,她體內的修為變得異常狂躁。
「天賦異稟。」紀雀四個字總結。
甄玉墨沒管她的貧嘴,而是正色起來。再次細細查探紀雀的身體。
眉頭皺起,「你身體不對,裡面修為變得很狂躁。」
「好像在橫衝亂撞。」
體內修為不受控狂躁,是要走火入魔的症狀。
這可不是小事。
甄玉墨不得不提起十二分心。
「不管它們。」紀雀依舊很淡定,「慢慢就安分了。」
甄玉墨依舊皺眉,紀雀越是淡定他越是擔憂。
「你這樣下去很可能會失控!」他道,「到底怎麼回事?」
說著,已經盤腿坐了下來。
只等紀雀說完情況,就著手治療。
甄玉墨現在不過是掌命階初階,但紀雀已經是越凡階中階,甚至隱隱有要突破到越凡階高階的勁頭。
甄玉墨現在給紀雀治療,能控制她體內狂暴修為的概率很小,並且他還容易被反噬。
「沒什麼的,就是方才差點兒突破了封印。」紀雀拿出了葫蘆,猛灌了兩口。
「什麼封印?」甄玉墨問。
「我師父給我設置的。」紀雀道,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等我修為上去,封印就會解除。」
甄玉墨有一瞬間的茫然,「解除之後呢?」
紀雀搖頭,「不知道。」
甄玉墨:「……」
「好了,去尋找下一個異祟吧。」紀雀道。
說著,看向無妄,「再去找兩隻更厲害的。」
無妄站在甄玉墨後面,勾著身子,一張鬼臉上有一瞬間茫然。
「更……厲害的?」山魈抖了一下。
這山里,更厲害的,就只有自己了。
其他再厲害,也只有八級。
「只有八級的。」無妄說著,聲音變低,「都是我的好朋友。」
隊員們沉默。
甄玉墨觀察了一下紀雀,見她的確沒有任何異樣。
想到她的身份,有太多並不是他能掌控的。
她體內的狂暴修為,隨意治療,怎麼把自己打進去的都不知道。
此時,甄玉墨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
「整座山都是你的好朋友?」他乜了一眼無妄,滿眼無語。
無妄似乎鼓足了勇氣,突然拔高聲音,無比鄭重的點點頭。
「是的,都是我的朋友,希望你們不要傷害它們。」
隊員們:「……」
甄玉墨撇了撇嘴,「那我們去山下吧,山下找一找,應該還能找到。」
話音落下,無妄再次開口。
「山下的異祟,也都是我的好朋友。」
隊員們:「……」
甄玉墨轉頭看向無妄,兩眼愣愣。
「那你直接說,哪裡沒有你的好朋友?」
無妄看了一眼甄玉墨,又看了一眼旁邊叉著腰手裡把玩著葫蘆的紀雀。
「這個秘境裡,很多都是我的好朋友。」可能無妄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說出來的話都沒有底氣。
甄玉墨笑了一聲。
「有意思。」他道,「收了個縛靈,等於把秘境裡的異祟全收成了小弟。」
「都不能除殺了。」
他看向紀雀,「怎麼辦?」
紀雀沒說話,片刻,轉頭看向嘉瑞,「我們多少分了?」
嘉瑞看了一眼腰間的通訊牌,回道,「十六分。」
「夠了。」紀雀道,「就這麼多吧。」
說著,對著無妄道,「走吧,帶我們去見見你的好朋友們。」
她道,「給它們告個別。」
無妄看著紀雀,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紀雀的意思。
「你要跟我們離開秘境了,下次進來,對他們來說,不知是多少年後了。」
紀雀聲音平靜,無妄突然紅了眼眶。
被感動的。
她真的好好啊。
不僅不殺他的好朋友,還讓他去好好告別。
下一刻,又聽紀雀的聲音響起,「順便給他們傳傳道。」
無妄茫然,「什麼道?」
「信青春期,得永生。」紀雀道。
「順便信信甄玉墨。」甄玉墨在一旁笑出聲,「甄玉墨包治百病,也永生。」
寂生南在一旁聽樂了,一巴掌扇到甄玉墨頭上,「真是不要臉!」
甄玉墨立馬拉下臉,掏出了個鏡子趕緊理頭髮,「能不能不要打頭,髮型亂了!」
無妄此時很開心,「好,我帶大人們去見它們。」
「它們見到大人,一定很開心。」
說著,無妄帶著幾人朝著另一邊的山腰而去,同時開始介紹起來秘境中的情況。
「秘境每個地方都有個最厲害的精怪,這片山上,我最厲害,所以這片山已經山周圍的小精怪們,都會聽我的。」
「其他地方的精怪也有老大,但他們的老大我基本上都認識。」
「我們平日裡各自在自己的領地,潛心修煉,互不干擾,關係都還不錯。」
「我先帶你們去見見我這裡的小精怪們,然後去別的領地見見其他老大。」
無妄在後面嘰嘰喳喳地說著秘境中的情況,甄玉墨走在最後,身前就是寂生南。
寂生南身子肥胖,走起來身上的肉一抖一抖。
但是噸位很大。
甄玉墨躲在寂生南身後,兩隻眼睛從他身後看向前面走著的冷柳月。
冷柳月身上沒有院袍,之前還穿著長衫一般的里襯,整個身子都被包裹在裡面。
如今里襯都沒有了,只有一件黑色半身短襦,下面是綁腿的黑色的褲子。
長長的銀髮紮成高馬尾,發尾垂落在臀部,隨著步伐而晃動。
隨之晃動的,還有銀髮之下,豐滿的翹臀。
冷柳月走路的姿勢很挺直,腰板之上幾乎不會搖擺,這讓他因為走路而晃動的臀部更加顯眼了。
甄玉墨躲在寂生南身後,看著那豐滿的屁股,一言不發。
寂生南身子太胖,跟著隊伍走段路就會忍不住停一下喘口氣。
但每次停下來,都會被身後這甄玉墨突然撞上。
「你走路能不能看點兒路?」寂生南轉頭噴道。
轉頭的瞬間,就剛好看向甄玉墨盯著前面的冷柳月,雙眼冒精光。
寂生南順著看過去,只看到長長的銀髮發尾。
「頭髮有什麼好看的?」寂生南不解。
隊員們在作戰的時候,意念是融為一體的,五個人在戰鬥中也是整體。
對於窺視和其他危險,也只能對隊友之外的其他才能敏銳捕捉。
從這個角度來說,將甄玉墨放到有美人的隊伍,那真真是老鼠放進了米缸。
所以冷柳月沒有察覺到,寂生南也沒有感覺到。
誰能想到自家隊員會這麼齷齪的?
「你懂什麼?」甄玉墨道,臉上浮現傻笑,感嘆道,「多好看呀。」
寂生南回頭,滿是疑惑。
冷柳月那一頭銀髮是好看,但之前也這樣啊,也沒見甄玉墨這般。
這又是發什麼癲?
寂生南看著冷柳月的馬尾。
冷柳月的每一步,都帶動了臀部,臀部有帶起發尾。
幅度並不大,但是剛剛好。
極具欣賞感。
寂生南恍悟!
立刻轉頭瞪向甄玉墨,同時雙手捂住自己的屁股,「你真是不怕被打死啊!」
「死變態!」
說著,推了一把甄玉墨,無比嫌棄,「離我遠點兒!」
甄玉墨生氣,「幹嘛?我也是很挑的好吧!」
寂生南更生氣,他感覺到自己受到了侮辱!
直接回頭衝著前方的冷柳月大聲道,「冷哥,甄玉墨這個死變態覬覦你的屁股!」
冷柳月回頭看向甄玉墨,目光冰冷如霜。
甄玉墨心想,好冷酷!
更想摸了怎麼辦……
但嘴上還是立刻否認,「怎麼可能!我是那種人嗎?他嫉妒我長得好看,出口污衊!」
冷柳月懶得理會寂生南和甄玉墨的吵鬧,捏緊了手裡的劍。
滿含警告地睨了一眼甄玉墨,回了頭。
紀雀正聽著無妄介紹這秘境裡的風土人情,說著秘境沒有成為遺失之地的時候,是什麼模樣。
說著他身上的聚靈都是哪些人。
此時,紀雀才明了,原來山魈身上的聚靈,都是將死之際不願死,主動成為縛靈,與山魈共壽。
他們本是這村落里的平凡村民,但是這塊土地掉進遺落之地,他們也跟隨著與世間隔離。
他們沒有修為,遲早會成為精怪的口糧。
想要活下去,就要學傍身的本領。
平凡的人在外面沒有修煉過,被困在秘境之中也不會修煉。
只能依靠山魈教他們法術自保。
山魈雖然是精怪,但他父親是神族之後,修煉的路,是人族的修煉之路。正如魔種修煉也是跟異祟一樣的升級。他便憑藉記憶里阿爹的修煉方式,開始教習他們。
但天賦有限,壽元也有限,在壽元將近之時,就會選擇成為山魈的聚靈。
紀雀聽得正起勁,冷柳月從後面走了過來。
站到了她面前去。
通常情況下,冷柳月都是站在她身後,或者與她並肩。
紀雀看了一眼冷柳月,繼續回頭聽無妄講述。
在無妄的帶領下,幾人很快到了另一邊的山腰。
眾人隱隱約約聽到遠處傳來各種叫聲。
像是在攀談,又像是在打鬧。
並不是人族的語言。
跟著無妄走在叢林裡,穿過一個狹窄的山洞,豁然開朗。
便見到裡頭各種各樣的精怪,有在樹上掛著的,飄來飄去。
有在湖裡來來回回遊動的,有在泥潭裡跟人打滾的小精怪。
更多是,是盤坐在各個地方修煉著。
五個隊員看到外面的景象,皆是愣住。
在五個人眼裡,這裡赫然就是異祟的聚集地。
「一分、三分、兩分、四分、一分、兩分、一分……」甄玉墨直接掰起指頭開始數了起來。
數得飛快。
這些異祟在他眼裡,全是分數。
聽著甄玉墨數著分數的聲音,無妄臉色黑了起來。
他再次鄭重開口,「大人,它們都是我的好朋友!」
甄玉墨悻悻閉口。
本來他們進秘境是除祟的,現在卻成了慰問?
寂生南看著眼前的景象,驚訝道,「異祟都是占山為王,怎麼能這樣融洽相處的?」
他們遇到的異祟,都是一個地方找尋一個。
不可能在同一地點出現兩個,除非是雙修,或者自己的孩子。
因為每個地方的靈氣就那麼多,雖然靈氣復甦一來,平常地方也比以前濃郁很多,但異祟之心,與人心在某些時候,是一樣的。
貪慾難填。
自己能獨享,為何要與別的精怪共用?
別的精怪修煉吸收越多,自己能吸收的就會變少。
能讓這麼多精怪聚集到一起,沒有事端,也是厲害。
「他們每日吸食的靈氣都是定量的,若想要更多的靈氣修煉,就要自己用資源換取。」無妄道,「想要資源,就要自己努力去尋找。」
「得到的資源我又會分配出去,所以即使限制它們爭奪地盤你死我活,目前也沒有大問題。」
寂生南聽得直點頭,「還得是你有法子。」
旁邊的甄玉墨突然插話,「什麼資源?靈草靈物?這些東西之前你不是說修煉者食用就是殘害你們的同類,怎麼現在自己還吃起來了?」
「我們的界限是,是否開靈智。」無妄道,「普通的靈物,並未開智,沒有意識,便不知疼痛也不知死亡。」
「如果中途發現又開智靈草靈物,我們也會當做同類收納。」
無妄認真說道。
「如果一切死物都賦予平等且不傷害的生命,這世間就不會再有生命了。
所有的觀念和認知,一定建立在最基本的要求之上。
那就是生存。
有認知和意識的生命,對於活下去,是本能。
不可逆的本能。
正如修煉者修煉,是為了除祟嗎?不,其實是為了延長壽命。
正如精怪修煉,死去的靈魂不願意消亡成為異祟……都是為了能活下去。
只不過不同的活下去,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到如今演變成了你死我活。」
「所以其中各自活下去的界限,各種界限,都要有一個劃分。」
五人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甄玉墨睜了睜眼睛,轉頭看了眼無妄。
他雖然滿是黑毛的身體勾著,那張極其難看的鬼臉看著前方。
說出來的緩慢而認真。
「人神一族,不可能滅亡,妖魔一道,也不可能滅亡。這廂打敗了你,我能安穩萬年,那廂壓制了我,我苟且萬年。此消彼長,無窮盡也。」
「難道,就要這樣一直無休止的殘殺下去嗎?」
「自阿爹死後,我就一直在找與人族共存的可能。」
「生存之欲無法違背,人神也好,妖魔也好,活下去,是最深也是最本能的欲望,無法更改。」
「如果能在這其中,找到平衡之道,就好了。」
甄玉墨鄭重點頭,豎起了大拇指,「無妄大師。」
這些別說他們,怕是就連四大學院的元老們都沒有想過。
誰會想要跟妖魔共存啊?有一個殺一個。
無妄雖然是精怪,但這思想深度,讓甄玉墨都不得不佩服。
紀雀抬起拐杖,指了指前方——一群和諧的精怪。
「你這不就找到了嗎?」
她覺得,還行。
無妄轉頭看向紀雀,咧著牙笑了起來。
嘴裡尖利的牙齒露出,又凶又憨。
「我還在嘗試。」他道。
「讓人族與異祟這樣相處?」寂生南不解,指了一下前方,「混居嗎?」
「不是。」無妄道,「人族能和平,是因為有律法規矩。」
「妖魔一族混亂,是因為沒有律法,只遵循本能行事。」
「而本能,總是利己的,對旁人又是惡劣的。矛盾因此而起。」
「異祟永遠有混亂和爭鬥廝殺,也是因為此。」
「如果能讓魔族制定管轄妖魔以及異祟的規矩,能讓它們如這般相處,就有了與人神一族談判的基礎。」
「這能行嗎?」寂生南蹙眉道,「不是所有妖魔異祟都像你這些小精怪這麼好說話的。」
「正如不是所有人族都是好人。」無妄道,「所以才需要用規矩束縛。」
「那怎麼能一樣?人族是有廉恥心,有道德自我約束的。」寂生南反駁,「異祟又沒有。」
「廉恥心和道德,也是在有規矩的環境裡,形成的。」無妄道,他不認為異祟和妖魔與人族在本能上有什麼區別。
不過一個會克制,一個不會克制。
所謂釋放天性,讓本能驅使行為而不知克制,誰都如此,就必定是混亂無狀的世間。
絕無安寧。
寂生南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反駁不了。
人族能和平安寧,不就是因為有各種規定和律法嗎?
如果沒有……寂生南認真想了想,或許……人族不會比妖魔鬼怪好到哪裡去。
「那萬一有異祟不遵守呢?」寂生南問。
「那就直接殺掉。」紀雀道,「誰不同意,就殺誰。」
她說得很輕鬆。
「哇!」甄玉墨轉頭看向紀雀,「你好殘暴!」
「我是說妖魔。」紀雀道,「妖魔一族,就算復甦,若沒有規矩,也終有混亂的一日。」
「亂世用重典,誰壞規矩就殺誰。」
「妖魔一族是絕對崇拜實力的一族。」一直沒有開口說過話的冷柳月,緩緩開口,「這需要一個極其厲害的魔族來實施。」
「最好是至高無上的魔王。」
幾人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寂生南轉頭拍了拍無妄的肩膀,「你加油,爭取到時候說服你們的魔王用此法。」
無妄還沒說話,甄玉墨就開口道,「說服別人不如自己上位可靠!」
「要我說,無妄你趕緊修煉,然後統領魔族。妖魔一族你說了算,咱們以後也就有太平日子了。」
「我不行。」無妄認真道,「魔族的統領,必定是魔王血脈。」
「那個封印在魔域深淵裡的新一代魔王。」
他道,「等我離開秘境,我就準備去尋找魔域深淵。」
「魔域深淵是傳說中的地方,你連妖都不是,怎麼可能找得到?」甄玉墨完全不信。
其他幾人沉默著,沒有說話。
突然,紀雀抬起了手,衝著不遠處一個棕熊幼崽招了招手。
「小孩兒,過來!」
這一聲高呼,讓面前那些精怪們的目光全部看了過來。
方才有意念形成的結界阻擋著他們的氣息,如今紀雀一聲,讓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當看到是人族,所有精怪如臨大敵。
這一瞬間,連氣息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