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京市的火車,要坐兩天兩夜。
蘇婉婉旁邊坐的是一個中年婦女,對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
火車開了一個小時後,旁邊的中年婦女跟蘇婉婉搭起了話。
「姑娘,你這是要去哪兒呢?」
蘇婉婉抿著唇看了她一眼,見她看起來不像是壞人,就小聲回了一句:「去京市。」
「去京市?那可巧了,我也是去京市的。」
蘇婉婉對面坐的青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說:「這趟車大部分人都是去京市的。」
中年婦女看蘇婉婉有些拘謹防備,便笑著主動說:「我兒子在京市的軍區當兵,兒媳婦生孩子了,我是去照顧兒媳婦兒的。」
蘇婉婉一聽,眼睛頓時一亮,「阿姨,你也是去京市軍區的?」
中年婦女怔了一下,點了點頭說:「是啊。聽你這話的意思,你也是去京市軍區的?」
「難不成你是去找你男人隨軍的?」
她看起來還這么小就結婚了?
蘇婉婉的表情僵了一瞬,搖著頭說:「不是,我是去找我哥的。」
「我、我爸媽想讓我去城裡,讓我哥幫我找個工作。」
既然陸振哥不喜歡她,也不想娶她,她也不願意強迫陸振哥。
畢竟這強扭的瓜不甜,但是,這部隊她還是要去的,她得去跟陸振哥說清楚,她不是他想的那種人。
而且,只要她留在村里,哪怕陸振哥不回來,在陸叔叔和張嬸嬸還有村里人的眼裡,她都是陸振哥的媳婦兒。
只有離開了家,離開了村子,她才能是蘇婉婉。
所以,在陸叔叔和張嬸嬸說要讓她去隨軍,她就在心裡打定了主意。
等到了部隊跟陸振哥說清楚了,就讓陸振哥給她在城裡找一份工作,她就一個人到一邊去,再也不麻煩他。
等陸振哥跟他自己喜歡的姑娘結婚後,她再回去看陸叔叔和張嬸嬸。
因為不知道自己這一走,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所以剛才跟從小照顧自己長大的陸叔叔和張嬸嬸分別時,她才會哭得那麼傷心。
中年婦女盯著蘇婉婉的臉看了看說:「你這姑娘長得這麼漂亮,留在農村確實是可惜了,要是你哥有門路能在城裡給你找個工作, 你能留在城裡,以後嫁給一個城裡人,確實比在農村強。」
「我兒子是個連長,兒媳婦兒是軍區醫院的護士,我也是想讓我兒子,把我家那丫頭弄到城裡找個工作的, 可我家那丫頭連個字兒都不認識。」
「對了,你識字不?」
蘇婉婉點頭,「我是初中生。」
她本來也是考上了高中,但那陣子到處都亂鬨鬨的,學校里連老師都沒有。
陸叔叔他們怕她一個人在縣城裡的學校出事,就讓她回家了。
「初中生挺好,有文化,讓你哥拉點兒關係給你找個工作,應該不難。」
蘇婉婉點了點頭,陸振哥都是個營長了,讓他找關係,幫自己找個工作,應該是不難的吧。
這個中年婦女叫作廖桂香,蘇婉婉就喊她廖阿姨。
一路上兩人互相照應,在對方去上廁所的時候,幫忙看行李。
蘇婉婉長得打眼,但凡她們座位經過的男同志,都會盯著她多看幾眼,其中也不乏不懷好意的。
廖桂香每每瞧見了,都會裝著蘇婉婉的長輩狠狠瞪回去。
好讓那些不懷好意的人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第三天早上的九點半,火車終於到達了京市站。
下車的時候,廖桂香讓蘇婉婉跟緊自己別走丟了。
下車的時候,蘇婉婉抱著包袱,被人流擠得東倒西歪,只能無助地說著:「別擠,別擠。」
下車的人可不管她,一個勁兒地往下擠,導致蘇婉婉下火車台階的時候,一腳踏空。
眼瞅著就要摔倒了,一隻手用力拽住了她的胳膊。
蘇婉婉扭頭一看,是坐在她對面的青年。
「小心。」
「婉婉,快跟上。」擠到前面去的廖桂香見蘇婉婉沒跟上,便扭頭沖她喊。
蘇婉婉匆匆地對青年說了一聲「謝謝。」,便連忙去追廖桂香了。
好不容易擠出火車站,蘇婉婉和廖桂香的頭髮也亂了,衣服也歪了。
兩人看著彼此,都笑了起來。
「媽!媽!」一個穿著綠色軍裝的男同志,一邊喊,一邊走了過來。
廖桂香聽見聲兒,扭頭一看,就看到了自家兒子。
「建軍!」
「媽你可算出來了。」王建軍從他媽手裡接過行李,又看了一眼他媽身邊的小姑娘,「媽,這小姑娘是誰呀?」
長得挺好看,也挺面生的。
廖桂香說:「她是在火車上跟我坐一起的,叫蘇婉婉,來找她哥哥的,她哥哥也是你們軍區的。」
「是嗎?」王建軍又盯著蘇婉婉看了兩眼。
「對了婉婉,你哥會來接你嗎?」廖桂香看著蘇婉婉問。
蘇婉婉朝馬路邊看了看,「我、我不知道。」
陸叔叔說了會給陸振哥打電話,讓陸振哥來接她,但她不知道陸振哥會不會來接。
「你哥叫啥名字?」王建軍問。
「陸振,我哥哥叫陸振。」
王建軍:「一團的一營長陸振?」
蘇婉婉點了點頭,應該是吧。
這軍區里,應該不能有第二個叫陸振的營長。
廖桂香驚訝地看了一眼蘇婉婉,沒想到她哥哥還是個營長。
「陸營長我知道的,但我聽人說,他這兩天出任務去了,怕是不能來接你。」
廖桂香說:「反正都是要去軍區的,就讓婉婉跟我們一起唄。」
「行啊。」
「謝謝。」蘇婉婉連忙道謝。
於是,蘇婉婉就坐上了王建軍開來的車。
上了車,王建軍就跟蘇婉婉說陸營長多厲害,部隊有多少人崇拜他,軍區又有多少年輕姑娘喜歡他。
有醫院的醫生護士,也有軍區小學的老師,還有文工團的文藝兵,反正就老多。
蘇婉婉就靠著車窗想,陸振哥果然在城裡有喜歡的姑娘了,所以才要跟她退婚。
結束任務的陸振,大步流星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想把出任務之前打的結婚報告拿去交了。
雖然,他極度反對包辦婚姻,也沒有辦法接受,跟從小當親妹妹一樣的小姑娘做夫妻。
還因為太過生氣,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拆了窗戶跑了。
但是他們都做了那種事了,已成定局了,作為一個有擔當的男人,他還是要承擔起責任來的。
剛走進辦公室,還沒坐下,勤務兵便走了進來。
「營長,你回來了,前天你父親打了電話來,說你媳婦兒來隨軍了,今天上午的火車到京市,讓你去火車站接他。」
陸振拉抽屜拿結婚報告的手一頓,一張冷峻的臉,頓時黑得能滴出墨了。
他們就這麼著急,逼他逼得這麼狠,怕他不認,直接讓蘇婉婉來隨軍了。
蘇婉婉也是,她就這麼急不可耐嗎?
這勤務兵也是個沒眼色的,還問:「營長,你回家探親也沒幾天工夫,這麼快就把媳婦兒給娶了呀。」
陸振重重地關上抽屜,冷冷地睨了勤務兵一眼,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勤務兵被他這一眼凍得縮了縮脖子。
他是不是問錯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