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婉在軍區大院兒里瞎轉悠著,她記性好,也不擔心自己會轉迷路了。
一路上,她也遇到了很多陌生人,不少人都會盯著她多看上幾眼。
兩個穿著布拉吉的姑娘,從她身旁走過時,盯著她多看了兩眼,還笑著咬耳朵。
蘇婉婉扭頭看了她們一眼,見兩人湊在一起笑,其中一個還也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跟身邊的人笑了起來。
蘇婉婉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
藍色碎花短袖,黑色七分褲,還有藍色的布鞋,雖然不如布拉吉漂亮時髦,但卻乾淨整潔,沒有補丁,在鄉下已經是頂好的衣服了。
這套衣服張嬸嬸給她做的,在供銷社扯的賣得最好的布料,第一次穿的時候,村裡的其他姑娘都可羨慕她了。
可到了城裡,這頂好的衣服,倒成了土氣了。
蘇婉婉撇了撇嘴,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哎喲……」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在離蘇婉婉不遠的地方摔了一跤。
她看見了,便連忙跑了過去。
「老人家你沒事兒吧?」蘇婉婉彎著腰扶著老太太起來。
老太太看了蘇婉婉一眼,接著她扶自己的勁兒站了起來,剛要搖頭說沒事兒,就一陣頭暈。
眼瞅著人要倒了,蘇婉婉連忙用身體撐住了她。
「老人家,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老太太虛弱地說:「哎喲,我頭暈得很,好暈,好暈。」
蘇婉婉一聽頓時緊張起來,村里得張奶奶當初就是摔了一跤,然後頭暈沒了的。
蘇婉婉抓著老大娘的胳膊,讓她不至於摔倒,身體移到老大娘身前,抓著她的胳膊,讓她靠在自己背上,雙腿往下一蹲,手托著老大娘的屁股把她背了起來。
「老人家,醫院在哪個方向?我送你去醫院。」
蘇婉婉彎腰背著老人問,她聽秀芳姐說過,這醫院就在軍區裡面。
老太太名叫田慧英,在聽到蘇婉婉問她的時候,她都還沉浸在,這個小姑娘看起來瘦瘦弱弱的,竟然把自己給背起來了的震驚中。
「往、往後邊兒走。」
蘇婉婉一聽往後邊兒走,便背著田慧英咬著牙快步往醫院走,就怕晚了,背上的老太太會像張奶奶一樣走了。
田慧英雖然頭暈得很,但見蘇婉婉這麼瘦弱一個小姑娘,如此緊張地背自己去醫院,心裡也感動極了。
軍區醫院離得不遠,蘇婉婉背著田慧英快步走了七八分鐘,就到了醫院。
剛背著人走進醫院的大門,蘇婉婉就看見穿著軍裝的陸振,正站在柱子旁,和一個穿著白大褂,用漂亮的紅色蝴蝶結髮卡,扎著半扎發,皮膚白皙,五官秀美,身材高挑的女醫生在聊天。
總在她面前冷著一張臉的陸振哥,說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微笑。
女醫生笑得也是一臉的溫柔,兩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看起來真和秀芳姐說的那樣,般配極了。
蘇婉婉的心刺痛了一下,但也很快就想起了,自己來醫院是幹嘛的。
她背著已經暈得說不出話來的田慧英走進去,大聲喊:「快來人啊,醫生,這位老人家摔了一跤,頭暈得厲害。」
「你的傷恢復得挺好的,但還是要注意,暫時不要有太高強度的訓練……」
白雅婷話說到一半,就聽見有人喊一聲。
她循聲看去,就看見一個女同志,背著一個老太太站在大廳里喊。
「陸營長,我先過去看看。」她沖陸振說了一聲,就連忙走了過去。
白雅婷走過去,見背上的老太太似乎已經暈過去了,她掀開老太太的眼皮看了看,就連忙喊:「人暈過去了,快,快推車來。」
「這老人家是怎麼摔倒的?」白雅婷看著蘇婉婉問。
蘇婉婉咬著牙說:「應該是走路走著走著摔倒的,我聽見她喊的時候,她就已經摔倒了,我扶她起來後,她就說頭很暈。」
背著老太太的她腿在打顫,手也軟得不行,卻還在咬牙堅持著,汗水從她的額頭一顆一顆地滑落,砸在地板上。
當她快要撐不住,腿軟得往下跪時,一雙大手卻托住了她。
她一扭頭,就對上了陸振沉著的臉。
「陸、陸振哥……」
陸振擰眉看著她冷聲道:「撐不住了不知道說嗎!」
強撐什麼?
說罷,陸振就把已經昏迷的田慧英從蘇婉婉背上弄了下來,並且抱了起來。
背上的重量消失,沒有再需要支撐的東西的蘇婉婉,直接癱坐在了地上,手撐著地紅了眼眶。
她明明是在做好事,陸振哥還凶她,怪她會摔倒背上的老人家。
而且還是當著他喜歡的姑娘的面前,這讓她既感到委屈又感到難堪。
白雅婷看了看陸振,又看了看地上宛如從水裡撈出來的蘇婉婉,他們認識?
這時護士推著推車來了,陸振看了地上的蘇婉婉一眼,把人放在了推車上。
「我先去給老太太搶救。」白雅婷對陸振說。
陸振點了點頭,「去吧。」
去吧?
對這個醫生同志說話就這麼溫柔,對我就那麼凶!
蘇婉婉愈發覺得委屈了,眼淚直接從眼眶裡流了出來。
陸振目送護士推著推車進了急救室,扭頭見蘇婉婉還垂著頭在地上坐著。
想起她剛才雙腿背著打顫的樣子,便走過去,伸出手說:「起來了。」
蘇婉婉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打手,咬著下唇,氣鼓鼓地拍開,兇巴巴地說:「不用你管。」
陸振低頭看著自己被拍紅的手背,怔了一下,沒想到蘇婉婉會打自己。
果然,她就不是一隻柔弱單純的小白兔,她還會咬人呢。
雖然他並不知道,好心要扶她起來的自己,是怎麼惹得這隻善於偽裝的小白兔露出了兔牙。
蘇婉婉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手撐著地慢慢地站了起來。
「……你在哭?」陸振遲疑地問。
被他這麼一問,蘇婉婉的眼淚流得更凶了,背對著他胡亂擦著眼淚,帶著哭腔兇巴巴地說:「不、不關你的事。」
她雖然很不想在陸振面前哭,但眼淚就是這麼不爭氣。
陸振繞到她的正面, 「蘇婉婉,你哭什麼?」
他實在是搞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哭。
他還問?
蘇婉婉抬頭,用一雙哭得通紅的兔子眼,瞪著他說:「都說了,不關你事,你怎麼這麼煩啊!」
在看到她那哭的梨花帶雨,卻又充滿倔強的臉時,陸振的心刺痛了一下,也生起了一絲心疼,但在聽到她說他煩的時候, 他心裡的火又被點燃了。
他是在關心她,她竟然還說這樣的話,真的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行,不關我的事兒,那你要找工作的事,也不要找我!」
「你……」蘇婉婉咬唇瞪著陸振。
陸振就靜靜地看著她,不是不用他管,也不關他的事兒嗎?
那就別讓他給她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