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婉又敲了兩遍門,屋裡還是沒有動靜。
她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擔心起晚了,陸振哥上班會遲到,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推開開了房門。
蘇婉婉站在門邊朝里看,只間不大不小的房間裡,擺著一張書桌,一個衣櫃,最裡面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張大約一米五寬的雙人床。
只穿著白色背心和軍綠色短褲的陸振正躺在床上,只有肚子蓋著一點被子。
「陸振哥,該起床了。」蘇婉婉又喊了一聲。
床上的陸振緊閉著雙眼,頭左右晃動了一下,但卻沒醒過來。
蘇婉婉咬咬唇,抬腳進屋,朝著床走去。
待走近了,她才發現,陸振哥眉頭緊蹙,雙眼緊閉,神色痛苦,頭上全是汗,腮幫子咬得緊緊的,就像是被夢魘住了一樣。
「陸振哥,陸振哥,你醒醒,你醒醒。」蘇婉婉連忙拔高音量喊道。
被夢魘住的陸振,依舊沒被喊醒,咬緊牙關的嘴唇張合著,像是在說著什麼,表情更加痛苦了。
蘇婉婉也不知道陸振夢到了什麼,但當務之急,是要把人喊醒。
她伸出手去推陸振,「陸振哥,啊……」
她的手還沒碰到陸振的身體,纖細的手腕就被一雙大手鉗住,用力往下一拉。
蘇婉婉被大拉得撲倒在床上,上身撞在陸振身上,額頭還在他的下巴上磕了一下,磕得她額頭生疼。
「唔……」
「你幹什麼?」
頭頂響起陸振冷厲的聲音。
蘇婉婉手撐著床板想要起來,但腳夠不著地,人又砸了下去。
陸振感覺到一團軟綿綿的棉花再次砸到胸口,身體驟然一僵。
他剛才又夢到了那一場慘烈的戰役,夢到了他的戰友,一個一個地倒在他的面前,而且他卻像被釘住了一樣,站在一旁動彈不得。
他在夢裡用意志力拼命掙扎著,想要衝過去保護戰友,那股禁錮著他的力氣一消失,他就感覺到有一隻手朝自己伸了過來,他鉗住一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就撞進了懷裡,他也睜開了眼睛,就看到了撲倒在自己身上的蘇婉婉。
蘇婉婉的胸口被撞得生疼,動了動被陸振鉗住的手,「一點半了,你讓我一點半了叫你起來的。」
陸振皺眉,「叫我起來,用得著進屋走到我床邊叫嗎?」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要進我的房間。」陸振語氣冷硬地道。
他這話說得,就好像是蘇婉婉,跑到他房間裡來叫他起床,是故意想耍什麼手段一樣。
蘇婉婉:「你先鬆開我的手,讓我起來。」
陸振鬆開手,蘇婉婉雙手撐著床板直起身,下了床。
她扯了扯身上有些凌亂的衣服,一張巴掌大的臉漲得通紅。
陸振坐起,目光冷冷地看著她,一副「我等你狡辯」的樣子。
蘇婉婉用手撥了撥貼在臉上的頭髮,氣鼓鼓地說:「我也不想進你的房間,我是在門外喊了你好久,你都不起來,才推開門走進來喊你的。」
「你好像被夢魘住了,怎麼喊你都喊不醒,我想伸手推你來著,然後……」
然後就被他拽得摔床上去了。
陸振微眯著眼睛看著蘇婉婉,質疑她話里的真實性,不過,他剛才確實就是被夢魘住了……
蘇婉婉被他看得極其不自在,把眼睛轉向了其他地方。
過了好一會兒,陸振才說:「我就姑且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姑且……
蘇婉婉大聲說:「我說的就是真的,我才不想進單身老男人的房間呢!」
陸振:「……」
單身老男人?
他嗎?
陸振危險地眯起了眼睛。
蘇婉婉覺得後背有些涼,瞥了一眼面色陰沉的陸振,乾咽一口,轉身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出房間。
蘇婉婉跑回自己的小房間,關上房門,背貼著門板,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怕陸振哥會來打她。
他那臉色陰沉的樣子就挺嚇人,她也算是看出來了,陸振哥不喜歡別人說他是老男人。
陸振看著蘇婉婉逃跑的背影氣笑了,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便下了床。
他走到書桌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裝,往身上穿。
扣到第二顆扣子的時候,他不由地低頭看了一眼,有一種柔軟的觸感還在的感覺。
陸振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出來看蘇婉婉房間的門緊閉著,嗤笑一下,出了門。
聽見他出門去上班了,蘇婉婉才鬆了口氣。
陸振剛走沒多久,張秀芳就過來找蘇婉婉聊天了。
兩人聊了兩個小時,張秀芳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
晚上蘇婉婉沒有做飯,是陸振去食堂打回來的。
第二天也是一樣,蘇婉婉沒出門,午飯也是陸振送回來的。
這次陸振沒有睡午覺了,午飯送到家,就又直接去營部了。
蘇婉婉吃完飯睡了個午覺,剛起來就聽見有人敲門。
「誰呀?」她看著門問。
敲門的人也不說話,只是一味地敲門。
蘇婉婉走上前打開門,就看到了氣鼓鼓地站在門口的陳小翠。
「你……」
蘇婉婉話還沒問出口,陳小翠就擠開她進了屋。
蘇婉婉:「……」
「陳小翠同志,你有什麼事兒嗎?」
陳小翠兒走到桌邊,轉過身,用手拍著桌子說:「蘇婉婉,你還要不要臉啊?」
「……我怎麼不要臉了?」蘇婉婉擰著眉反問。
陳小翠看著她說:「男女授受不親你懂不懂,你怎麼能讓陸營長抱你去醫院呢。」
今天早上去買菜的時候,她就聽見兩個住二樓的人說,看到前天晚上陸營長抱著一個人去醫院,聽人家的描述,她就知道是蘇婉婉。
蘇婉婉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那是我哥!」
陳小翠:「又不是親生的,即便是親生的,男大避母,女大避父,這當妹妹的大了,也不該讓哥哥抱。」
她就沒讓她兩個哥哥抱過。
「我腳被蛇咬腫了,走路走得慢,我都說不用他抱了,他非要抱,我有什麼辦法?」蘇婉婉攤著手,一臉無奈地道。
這話聽在陳小翠耳朵就是一種炫耀,蘇婉婉不讓陸營長抱,陸營長還非要抱她。
陳小翠:「你只是被蛇咬了,又不是腿被蛇咬斷了,怎麼就不能自己走了?」
「我就不信,你要非不讓陸營長抱你,在他抱你的時候嚴肅拒絕,陸營長還能抱你。」
「就怕有些人,就是裝模作樣,欲拒還迎,故意裝出一副痛得走不了路的樣子,讓人抱她。」陳小翠陰陽怪氣地說著,眼神之中還帶著幾分鄙夷。
她們村的田小菊就喜歡這樣,仗著自己長得嬌小漂亮,就在村裡的男人面前裝柔弱,勾得那些沒腦子的男人幫她幹活。
這個蘇婉婉,就跟田小菊有點像。
蘇婉婉氣得大聲說:「我沒有!陳小翠同志,請你不要在這裡編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