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心口猛地收緊，咬著後槽牙冷笑道：「呵，你是覺得自己通過考核轉正的事情板上釘釘了，又有了住的地方了，用不著我了是嗎？」
他這樣跟被她用完就丟有什麼區別？
「不是。」蘇婉婉否認道。
陸振哥這麼說，就好像自己是利用完他就扔似的。
可是，這本來就是一開始定好的交換約定。
陸振哥幫她找工作，就不用違背意願跟結婚。
「我們之前不都說好了嗎？」蘇婉婉說，「你做到了你的承諾的事，那我也要遵守我的承諾了。」
陸振：「你的承諾？」
她的承諾是什麼來著？
蘇婉婉看著他說：「離你遠遠的，不會再麻煩你，你也不用再看到我。」
「陸振哥，你自由了。」
不用再管她這個討厭的，被父母硬塞給他的童養媳了。
陸振想起來了，蘇婉婉剛到軍區那一天是這麼說的，可他卻從來沒有當過真。
她想搬走是認真的，所以這些話，當然也是認真的。
就如她之前說的那樣，這樁婚事，不願意的不單單只是自己，她也不想嫁給一個好幾年沒見的老男人。
此時此刻，陸振的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各種情緒交雜在一起，又酸又澀又悶又氣。
「蘇婉婉，是我自由了，還是你自由了？」他嗤笑著問。
蘇婉婉怔了一下，咽下喉頭的哽咽，用輕柔的嗓音道：「是我們都自由了。」
都不用再被他所說的封建陋習所裹挾，硬被綁在一起。
「好，好。」陸振自嘲地笑著說了兩聲好，深深地看了蘇婉婉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婉婉站在原地，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才轉身走到門邊，輕輕關上了房門。
房門關上後，她便走到床邊，趴在了床上。
想起陸振哥剛才生氣的表情，蘇婉婉就想，陸振哥以後應該都不會想要理她了吧。
她又想自己剛才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
但是有些話該說清楚的時候不說清楚，關係反而會變得更亂更複雜，相處起來也會更尷尬，還會忘了彼此的位置和界限。
現在的她和陸振哥，就是應該要劃清界限，保持距離，知道自己的位置應該在哪兒。
話說出來了，她的心裡也很難受，但若不痛，又怎麼能重新開始呢？
蘇婉婉在床上趴了一會兒，便掀開被子打算補覺，可卻在看到被子下面的錢和票時怔住了。
她坐在床上，撿起床上的錢和票，錢有十二塊，有三斤糧票和一斤肉票。
這張床雖然只有她和輝輝睡過，但這錢和票肯定不能是輝輝放的。
她就幫著段醫生看了半天輝輝，段醫生也不至於讓輝輝偷偷放這麼多錢和票在她床上。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陸振哥。
陸振哥雖然嘴巴上數落嘲諷她，但看她這裡什麼都沒有，只能吃白水煮麵，卻還是不放心她，把身上的錢和票都拿出來，知道她不會要，還偷偷藏在了被子下面。
看著手裡的錢和票，蘇婉婉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但她沒有哭，用力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睛，把錢和票放了起來，打算找個機會還給陸振哥。
陸振帶著一肚子氣離開了醫院，一路上看到的所有東西，都讓他覺得很煩很討厭！
太陽太曬，很煩。
天太藍，很煩。
雲太白，很煩。
樹太大，很煩。
草太綠，很煩。
花開得太艷，很煩。
和他擦肩而過的小情侶，臉上的笑太過刺眼，更是煩上加煩！
這一切，都讓他覺得煩透了，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覺得這麼煩，這麼討厭。
而這一切就是因為蘇婉婉不再需要他，要跟他分清關係，保持距離，不要他再管她了。
陳小翠哼著歌往樓下走，要去服務社買冰棍吃。
剛下到一樓的樓梯口，就遇到了要上樓的陸振。
看到陸振她眼睛便是一亮，笑著問了一聲：「陸營長，你這是從哪兒……」
滿心煩躁的陸振，只是皺著眉冷冷地瞥了陳小翠一眼，她就嚇得瞪大眼睛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陸振都上到二樓了，她才大喘一口氣，拍著胸口小聲說：「哎呀媽呀，陸營長的眼神好嚇人呀。」
她從來沒見過那麼冷，那麼可怕的眼神，陰森又冰冷，還沒有一絲溫度，仿佛能把人給凍死。
那臉也黑得可以滴出墨來，被他瞥那麼一眼，她連心跳都停止了，還感覺後脊發寒。
她還是頭一回見到陸營長這麼嚇人的樣子，是晚上回憶起來都會做噩夢的程度。
也不知道這陸營長是出啥事兒了，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明明很疲憊也很困，但蘇婉婉在床上躺了好久都沒睡著，索性就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細小裂紋不睡了。
不知道看了多久，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蘇婉婉下床去開了門，一打開門就看到了早上下班時遇到的夏醫生。
「夏醫生。」蘇婉婉有些意外。
夏夢桃看著她問：「你還在睡覺嗎？我會不會吵到你了？」
蘇婉婉搖頭，「我沒睡了，就是在床上躺著等去食堂吃飯。」
「沒吵到你就好。」
夏夢桃笑著從手上提著的網兜里拿出兩個桃子，遞給蘇婉婉說：「請你吃桃子，我和我對象是在市裡的百貨商店買的，可甜了。」
「不用。」蘇婉婉受寵若驚地擺著手。
「拿著吧。」夏夢桃笑著說，「吃點甜甜的桃子心情會變好哦。」
蘇婉婉一臉吃驚地看著夏夢桃，夏醫生怎麼知道她心情不好的？
看起來有那麼明顯嗎？
其實夏夢桃只是看出她並不是很適應一個人住宿舍，人又蔫蔫的，所以才覺得她心情可能也不咋好而已。
「嗯。」夏夢桃挑了挑眉示意她拿桃子。
蘇婉婉伸出雙手接過桃子，「謝謝。」
「這就對了，我等會兒也要去食堂吃飯，去的時候我來叫你一起啊。」夏夢桃說。
蘇婉婉連忙點頭，「好。」
夏夢桃沖她笑了笑，就提著一網兜桃子走了。
蘇婉婉目送夏夢桃的身影走遠，低頭聞了一下手裡的桃子，只覺得這桃子好香好香，夏醫生人也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