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安靜了一瞬，雖然孩子的聲音依舊有些含糊不清，但是大家聽得都很清楚，他是在說：「我討厭爸爸。」
段為民面色一沉，冷聲問：「段明輝，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他又當爹又當媽的把這孩子帶到三歲，還要工作，每天都那麼辛苦，覺都睡不夠，這孩子竟然還說討厭他，段為民是真的有點兒傷心了。
就像託兒所的阿姨說的那樣，他可能真的是因為輝輝沒有媽媽，太溺愛他了，所以他才這麼不聽話，總是在託兒所調皮搗蛋，搞得阿姨們都十分頭痛。
今天更是越發過分，還在託兒所跟別的小朋友打架，託兒所的阿姨阻止，他連阿姨都打。
「段明輝，你給我出來。」段為民想把兒子從蘇婉婉身後拉出來。「我今天真的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了。」
蘇婉婉張開手攔住他說：「段醫生，你先別生氣，有話好好說了。」
許知夏：「就是，有話好好說，別打孩子。」
林敏敏：「孩子還小呢。」
段為民抬手扶著額頭，氣得不行。
「這孩子真的是該打了！我上著班兒呢，就接到託兒所的電話，說他在託兒所里打小朋友，託兒所的阿姨拉架，他還打託兒所的阿姨，把阿姨手都快給咬出血了。」
「我去了，讓他給被他打的小朋友和阿姨道歉，他死犟就不道歉，還說自己沒有錯。」
「我這邊跟阿姨道歉賠不是呢，他一聲不吭就跑沒影了，你們說，這樣的孩子是不是該挨打了？」段為民看著蘇婉婉等人問。
要是真跟他說的一樣，那孩子確實是很不聽話了。
許知夏皺著眉說：「打小朋友和咬託兒所的阿姨是不對，但也要弄清楚孩子為什麼打架吧。」
林敏敏和朱小禾都贊同地點了點頭，打架咬人肯定是不對的，但這孩子看著也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啊。
段為民板著臉道：「還能是什麼？肯定是他調皮搗蛋唄！」
蘇婉婉拉著輝輝的手手，把他從自己背後拉了出來，兩手輕輕抓著他的小手說：「輝輝，咱先不哭了，好不好？」
輝輝吸著鼻涕點了點頭
蘇婉婉又用帕子給他擦了擦鼻涕，看著他問：「你能告訴姐姐，為什麼要打小朋友嗎？」
「先深吸一口氣再說。」不然他說出的話沒人能聽得清楚。
輝輝聽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還是有些委屈和哽咽地說：「東東，搶窩的紙飛機……」
蘇婉婉：「是東東先搶了你的紙飛機？」
「嗯。」輝輝用力點頭，「窩不給他玩兒，他就把窩的紙飛機搶走撕爛了，那是叔叔給窩做的紙飛機，窩很生氣。」
叔叔？
是那天在她的宿舍時，陸振哥給他做的紙飛機嗎？
「你是因為東東，搶了你的紙飛機，還把你的紙飛機撕爛了，所以才打了他？」蘇婉婉又捋了一遍。
輝輝頭點得更用力了，「東東還罵窩是沒有媽媽的野孩子，東東也打窩了。」
聞言，許知夏和林敏敏還有朱小禾都看向了段為民，一副：「你聽聽，你聽聽。 」的表情。
段為民倒是不知道還有這個前因，聽到兒子說被人罵沒有媽媽的野孩子，心口也被針刺了一下。
「但你也不能動手打人，先動手就是不對 ，更不能打老師。」有些規矩還是得給孩子立住了，不然孩子以後更難管，帶著燒心。
許知夏翻著白眼說：「這又是被人搶了喜歡的玩具還弄爛了，又是被人罵是沒有媽媽的野孩子。」
「你還說孩子動手打人不對，那不就是在告訴自家孩子，你被人搶了東西，弄壞了東西，也該忍氣吞聲，人人欺負嗎？」
「這也是在告訴其他孩子，我家孩子就是可以欺負的。」
野孩子，拖油瓶，這種話許知夏從小聽到大，所以是特別能夠共情輝輝的。
而且，她也是經常被人搶東西，和被人毀掉自己喜歡的東西的。
雖然她自己很多時候也是忍氣吞聲，但她那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所以，她是完全無法贊同段為民的說法的。
「……」段為民被懟得一噎。
「那你再告訴姐姐，為什麼要咬阿姨呢？」蘇婉婉皺著眉繼續問。
輝輝癟著嘴巴說：「阿姨不聽窩說話，只罵窩，不罵東東，讓窩認錯道歉，窩沒有錯，阿姨說窩是討厭的壞孩子，抓著窩要關小黑屋。」
「窩不想進小黑屋，小黑屋裡有鬼，我害怕……」
蘇婉婉聽得呼出一口濁氣，「阿姨不聽你解釋，還罵你，讓你給東東認錯，你覺得自己沒有錯，所以不願意認錯道歉，阿姨就抓著你，要把你關小黑屋裡。」
「你因為太害怕了，才咬了阿姨對嗎？」
「嗯。」輝輝點頭，委屈地癟著嘴巴問：「蘇姐姐，輝輝是討厭的壞孩子嗎？」
「當然不是。」蘇婉婉拉著他的小手十分堅定地道，「輝輝是我見過，最乖，最懂事，也最可愛的孩子。」
「你沒有錯，是東東不對，搶你的東西，還把你喜歡的東西毀壞了。」
「託兒所的阿姨也有不對的地方，不應該不聽你說清楚前因後果，就罵你，讓你認錯道歉，還懲罰你把你關小黑屋裡。」
託兒所阿姨這種處理問題的方式，很顯然是不正確的，更不應該說孩子是討人厭的壞孩子。
把才這麼大點兒的孩子往小黑屋裡關，這對孩子是會造成非常大的心理陰影的。
蘇婉婉小時候也被關過小黑屋，應該是父親去世沒多久的時候，她在家睡覺，媽媽去地里了。
醒來看不到媽媽人，她就哭著去找媽媽，然後被在村子裡玩兒的堂哥們，引到了空地窖，關到了地窖里。
後來當然是被找到了，但都過了這麼多年了，她依舊還是記得當時所處在那個漆黑的環境裡，無論怎麼哭喊都沒有人放她出去的恐懼。
段為民的手抖了抖，沒想到託兒所的阿姨還會懲罰孩子關小黑屋。
剛才在託兒所的時候，阿姨根本就沒提過這件事，還說她是因為拉架，才被輝輝打和咬的。
所以，很顯然是阿姨撒謊了！
「爸爸呢？」輝輝用小手指著爸爸問。
蘇婉婉少見地冷臉了，她瞥了段為民一眼說：「你爸爸也不對，他不應該不聽你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聽了別人的話，認為是你調皮搗蛋不聽話，做錯了事情。」
段為民汗顏地低下了頭，他確實是沒有好好聽輝輝說話。
在聽完託兒所阿姨說的話後，就認為是輝輝錯了。
輝輝說自己沒錯，他也覺得這孩子是在犟，也沒有耐心地詢問，孩子為什麼覺得自己沒有錯。
朱小禾撇了撇嘴說：「很多大人就是這樣，別人一說你家孩子犯了什麼錯，他們就信了，也沒耐心聽孩子解釋，孩子解釋了他們也覺得是在狡辯。」
「比起自己孩子說的話，反倒是更願意相信外人說的話。」
這樣的事情，她小時候也是經歷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