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柳泠伊渾身一僵，方才還被吻得暈乎乎的腦子像是被人狠狠搖晃了一下，那些混沌的、柔軟的、甜膩的思緒一瞬間碎了個乾淨。
她猛地睜開眼，視線從模糊漸漸聚焦，然後她看見了自己。
襯衫大敞著，扣子一顆不剩地全解開了，兩片衣襟可憐巴巴地垂在身側，裡面的吊帶被推到了腰際，一大片皮膚裸露在微涼的空氣里。
鎖骨上、肩頭上，赫然印著幾枚淺紅色的痕跡，像是被人吮出來的，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而傅岐舟的襯衫前襟皺成一團，領口歪斜，露出大片精瘦的胸膛，上面還有她指甲抓出來的淺淺紅痕。
她做了什麼。
柳泠伊的腦子轟地一聲炸開了。
她猛地推開傅岐舟，這一次用了全力，掌心抵著他的胸膛，將他推得往後一仰。
她手忙腳亂地去攏自己的襯衫，手指抖得連衣襟都抓不穩，指尖在扣眼上戳了好幾次都沒把扣子穿進去。
她低頭看見自己鎖骨上那一枚紅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怎麼會這樣。
她明明已經決定放下了。
她明明已經跟自己說好了，他已經說了讓她做妹妹，她就安安分分地當他的妹妹，把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全部收起來，藏得深深的，再也不拿出來。
可是剛才，她不僅沒有推開他，還攥著他的襯衫，仰著頭，由著他一顆一顆解開她的扣子，由著他吻遍她的脖頸和肩膀，由著自己在他懷裡軟成一灘水。
「叩叩叩。」
敲門聲又響了，比剛才更重、更急，像是篤定了裡面有人。
「岐舟，你在裡面吧？奶奶讓我來叫你，她在樓下等著呢，說是有話要跟你說。」
溫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溫柔又得體，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你開開門呀。」
柳泠伊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覺得自己狼狽極了，丟人極了。
溫胭在外面，他的未婚妻在外面，而她坐在他的沙發上，衣衫不整，渾身都是他留下的痕跡，像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她咬著下唇，拼命忍住聲音，眼淚卻大顆大顆地砸下來，落在她還在顫抖的手指上。
傅岐舟看著她哭，眼底的暗色一下子褪了個乾淨，浮上來的全是手足無措的心疼。他伸手要去碰她的臉，被她偏頭躲開了。
她一邊躲一邊手忙腳亂地扣扣子，終於扣上了一顆，卻扣錯了位，衣襟歪歪扭扭地疊在一起。
「寶寶。」
他的聲音低下來，啞啞的，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溫柔。
「你別叫我寶寶……」
她哽咽著說，聲音又小又啞，怕被門外的人聽見，只能拼命壓著，反倒顯得更加可憐。
「你……你出去，你開門去……」
她說著又去推他，掌心抵著他的肩膀往外推。
可她哪裡推得動他，傅岐舟非但沒被她推開，反而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輕輕一拉，便將她整個人拽進了懷裡。
她的臉撞上他的胸膛，額頭貼著他滾燙的皮膚，他身上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籠下來，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別動，」他低下頭，唇貼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
「寶寶別動，讓哥哥抱一會兒。」
柳泠伊在他懷裡掙了兩下，沒掙開，眼淚反而掉得更凶了。
她攥著他的襯衫，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
「我怎麼會這樣……我明明……我明明已經……」
傅岐舟的一隻手按在她的後腦勺上，手指插進她的發間，輕輕地揉著。
他的唇從她的發頂移下來，落在她的額角，然後沿著她的眉骨往下，吻去了她眼角滾落的淚珠。
他的唇被她的眼淚沾濕了，咸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他卻不躲，一下一下地啄著她的臉頰，將她臉上的淚痕一點一點吻乾淨。
「寶寶不哭，」他哄著她，聲音又低又柔，像是怕嚇著她似的。
「是哥哥不好，哥哥的錯，不哭了。」
他的唇尋到她的唇，貼上去，輕輕地碰了碰，沒有深入，只是那樣貼著，像是在用唇感受她顫抖的弧度。
他又退開一點，看著她紅通通的眼睛和濕漉漉的睫毛，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不太舒服。
「寶寶乖，不哭了，」他又去親她的鼻尖，親她的唇角，每說一句話就親一下。
「哥哥最喜歡寶寶了，寶寶哭得哥哥心都碎了。」
柳泠伊被他親得眼淚都忘了掉。
她吸了吸鼻子，後知後覺地又想起門外的溫胭，渾身一激靈，又開始推他。
「你快去開門……溫胭姐還在外面……」
傅岐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很多東西，最後他站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去開門，而是彎腰從沙發扶手上拿起一件自己的外套，抖開，披在了她身上。
外套很大，幾乎把她整個人罩住了，也遮住了她鎖骨上那些曖昧的痕跡。
他又蹲下來，伸手幫她把扣錯的扣子解開，重新一顆一顆扣好，動作慢條斯理，和她慌亂時的手足無措截然不同。
扣完了，他抬頭看她，拇指在她泛紅的眼尾輕輕抹了一下。
「等我回來。」
然後他起身，走向房門。
門開了。
溫胭站在門外，臉上的笑容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微微頓了一下。
傅岐舟的襯衫雖然已經整理過了，但領口還是有一點不自然的褶皺，他的唇上還殘留著一絲不正常的紅潤，整個人身上帶著一種從密閉空間裡剛出來的、暖融融的氣息。
「岐舟，」溫胭很快恢復了得體的微笑，語氣輕柔。
「奶奶在樓下等著了，說是要跟你商量下個月家宴的事。還有——」
她頓了一下，目光不著痕跡地往他身後瞟了一眼，門只開了一條縫，裡面光線昏暗，看不清什麼。
「還有，奶奶有事和泠伊說，她在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