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當初……對不起你。」
柳清沅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深深的愧疚。
柳泠伊聞言,微微仰起那張素白嬌艷的小臉。
她看著柳清沅,眼底沒有半分埋怨。
「我理解的。」
她彎起唇角,綻放出一個乾淨得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仿佛一縷春風,瞬間吹散了室內的沉悶。
「姐姐放心,伊伊早就原諒姐姐了。而且……」
小姑娘歪了歪腦袋。
「姐姐現在,不是已經來接我了嗎?」
柳清沅莫名鬆了一口氣,只覺得眼角有滾燙的液體想要滑落。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儀態,快步上前,一把將妹妹緊緊抱進了懷裡。
「伊伊原諒我了……」
「對呀。」
柳泠伊把下巴擱在姐姐的肩膀上,雙手也回抱住了她。
「我們會像從前一樣的,姐姐最愛護我,我也最喜歡姐姐。」
兩人依偎了片刻,柳清沅紅著眼眶退開些許,伸手理了理妹妹頰邊的碎發,語氣寵溺。
「你是我柳清沅在這世上唯一的妹妹。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柳泠伊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她忽然像個討糖吃的小孩一樣,從寬大的西裝袖口裡伸出一隻白嫩纖細的小手,豎起小拇指舉到柳清沅面前。
「那我們拉鉤吧!」
小姑娘的聲音清脆悅耳,「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
柳清沅忍不住輕輕勾了一下她的鼻尖,破涕為笑。
「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幼稚?」
嘴上雖然這麼抱怨著,但她的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疑。
用小拇指牢牢勾住了妹妹的,兩人的大拇指鄭重其事地印在一起。
「好,一百年不許變。」
看著姐妹倆這幼稚又溫情的一幕,坐在一旁的傅奶奶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滿是皺紋的眼角堆滿了笑。
做完拉鉤的儀式,柳清沅的心情大好。
她正準備在沙發上坐下,好好關心一下妹妹這些年在國外的日常起居,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在了妹妹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上。
剛才因為太過激動沒有細看,此刻冷靜下來,她才發現這件外套不僅寬大得離譜,絕不可能是女款。
就在她疑惑之際,柳泠伊因為拉鉤的動作,西裝的領口微微向兩側滑落了半分。
只這半分,便讓柳清沅的視線猛地凝固了。
在那截如羊脂玉般白皙細膩的鎖骨上,赫然印著幾枚刺眼的、泛著曖昧深紅色的痕跡!
不僅是鎖骨,順著微微敞開的領口往下,隱約還能看到更多斑駁的紅痕,如同雪地里碾碎的紅梅,觸目驚心。
再往上看,妹妹那原本嬌嫩飽滿的唇瓣,此刻透著一種被過度蹂躪後的微腫和殷紅,眼尾還殘留著尚未褪去的濕紅。
柳清沅也是經歷過的人,她怎麼可能認不出那是什麼?!
柳清沅只覺得腦子裡「轟」地一聲巨響,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瞬間崩斷。
是誰?
是誰幹的?!
是哪個狗膽包天、不要命的兔崽子?
除了憤怒,柳清沅的心裡竟還難免生出了一股酸溜溜的吃醋感。
自己才剛見面、還沒來得及接回家好好親熱疼愛的水靈靈的小白菜,居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不知哪來的野豬給拱了!
但她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硬生生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質問咽了回去。
她怕讓妹妹為難,怕當著傅奶奶的面點破,會讓伊伊難堪得抬不起頭來。
柳清沅不動聲色地伸手,替柳泠伊將西裝領口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那些刺眼的痕跡。
但她的心裡,已經將那個不知名的「野男人」剝皮抽筋、大卸八塊了無數遍。
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兔崽子盯上了自己漂亮乖巧的妹妹?
就在柳清沅咬碎了一口銀牙、暗自發狠的時候——
「嗒、嗒、嗒……」
傅岐舟大步走下樓梯。
看到傅岐舟的那一刻,她全明白了。
真相大白。
那個欺負了她妹妹的「兔崽子」,那個把她妹妹親得滿身是痕的禽獸,竟然就是傅岐舟!
怒火如同被澆了汽油的藤蔓,在柳清沅的心裡瘋狂暴漲。
她氣得渾身發抖,手指緊握成拳,尖銳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一巴掌狠狠扇在傅岐舟那張道貌岸然的臉上!
就在她即將暴起發難的瞬間,一隻冰涼柔軟、帶著微微顫抖的小手,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角。
柳清沅僵硬地低下頭,撞進了柳泠伊那雙水霧瀰漫的杏眼裡。
柳清沅的心,像是被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剜了一下,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這比直接殺了她,還讓她難受百倍!
她的溫柔、她的耐心、她的好脾氣,從來都只留給妹妹。
對於那些商場上使絆子的對手,對於敢動她柳家人一根汗毛的混蛋,她柳清沅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退讓和客氣!
柳清沅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將上去和傅岐舟拼命的衝動壓進骨髓里。
她轉過頭,看向主位上笑眯眯的傅奶奶。
柳清沅的臉上重新掛起了一抹優雅得體的笑容,但語氣卻冷得掉冰渣,字字句句,夾槍帶棒,綿里藏針。
「奶奶,您剛才說得對。伊伊這孩子,就是太好了。」
柳清沅似笑非笑地撫摸著妹妹的頭髮,餘光卻如刀子般冷冷地掃向正緩步走過來的傅岐舟。
「我這妹妹呀,從小被我保護得太好,根本不知道這世道有多險惡。尤其是咱們這看似光鮮亮麗的圈子裡,多的是那種看著人模狗樣、衣冠楚楚的東西,實際上肚子裡全是男盜女娼的齷齪心思!」
傅老太太聽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放下茶杯。
「清沅啊,你這是……碰上什麼煩心事了?怎麼發這麼大火?」
柳清沅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字字誅心。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我之前養過的一隻金絲雀。本來在我院子裡養得好好的,漂漂亮亮,乖巧聽話。結果有一天,被隔壁不知道哪裡竄出來的一條瘋狗給咬了!」
她故意頓了頓,咬牙切齒地加重了語氣。
「那狗簡直是腦子有大病!自己家裡明明有現成的骨頭不啃,非要越界來咬我的鳥!表面上裝得威風凜凜,實際上專挑軟柿子捏,只會仗著體型大,背地裡欺負弱小。」
她轉頭看向傅奶奶,眼神真摯:「奶奶您說,這種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畜生,是不是該亂棍打死?」
傅老太太哪裡聽得出這番指桑罵槐的言外之意。
但她還當柳清沅是在說商業上哪個不長眼的死對頭,深以為然地連連點頭附和。
「是啊!這些仗勢欺人、不知好歹的下作東西,確實該好好教訓教訓。你一個女孩子家掌管這麼大的產業,是容易招惹些不三不四的人眼紅。」
「可不是嘛。」柳清沅勾起紅唇。
「只可惜啊,有些人家大業大,底蘊深厚,卻偏偏養不出好狗。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
這番火力全開的暗諷,在偌大的客廳里迴蕩。
傅奶奶聽不出來,但傅岐舟,聽得明明白白!
男人的腳步在距離沙發還有三步遠的地方驟然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