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紅燈,肖衡將車停下,掏出側門儲物格里的礦泉水擰開,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副駕的賀華年看著,問的意味深長:「剛才那小丫頭就是程宜吧。」
肖衡一言不發地將水放回去。
「怪可愛的呢。」賀華年清了清嗓,學起公司門前的那一幕,「肖衡!肖衡!」
「……」肖衡轉移話題,「你剛才幹什麼去了?」
「給你買東西去了。」
賀華年從腳邊拎出個購物袋,裡面是剛從超商買回來的物品,護手霜、沐浴乳、男士護膚品等等,一股腦全倒出來。
肖衡皺眉:「你買這些幹什麼?」
「還不是為了你。」賀華年坦言,「昨天程董不是在電話里說程宜嫌你黑嘛,我想著幫幫你,以後你幹活的時候把防曬服也穿上,能白回來一點是一點。」
想到昨天的事,肖衡臉色漸冷:「話說回來,程爺爺為什麼會給你打電話?」
賀華年:「我可是你親舅舅,他不給我打給誰打。」
肖衡凌目微眯,知道賀華年打的什麼如意算盤。
程肖兩家斷聯了幾十年,如今重逢,迎面就砸來個金餅,按理說誰都會張嘴。
但肖衡沒想娶程宜,奶奶和爸爸也都不同意這門婚事,家裡只剩下舅舅這一個破綻,遂反駁道:「咸吃蘿蔔淡操心,我不可能和程宜結婚。」
賀華年恨鐵不成鋼:「你是不是傻,放著高枝兒不攀,你知道程家多有錢嗎?」
肖衡冷眼:「我牙口好,不用吃軟飯。」
賀華年把東西往旁邊一扔,氣得不行:「好好好,你不是牙口硬嗎,等會兒我就給你全打掉。」
剛好綠燈,肖衡重新啟動車子。
洗浴用品散發著清新的甜氣,和他平時用的硫磺皂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味道。
但皮糙肉厚了這麼久,想讓他香噴噴的,三兩日可醃不透。
肖衡目視前方,安靜了半晌,才不冷不熱地說:「話放在這兒,別怪我沒警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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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警告,天天就知道警告我。」
程宜坐在董事長辦公室的沙發里,邊吃藍莓邊和對面的爺爺犟嘴。
程老爺子氣的從抽屜里拿出血壓儀,準備量一下。
「爺爺都說了,只要你能拿下肖衡,以後這個董事長的位置就是你的。」他苦口婆心的拍椅子扶手,「這要是換做你二叔家,聽到這話都恨不得我馬上兩腿一蹬,你倒好,一點都不知道盼著我死,年紀輕輕的沒個上進心。」
「……」程宜咂咂嘴,「量血壓的時候不能說話。」
量好後,程老爺子表情嚴肅:「你瞧,我這血壓都高了。」
程宜不信:「我看看?」
老爺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血壓儀收回抽屜,不給她機會。
「我用你看?」
「……」
「爺爺,您就別作了。」程宜將最後一顆藍莓吃掉,咕噥著,「我這麼漂亮,家世又好,還不愁嫁。」
「照你那麼說,嫁個王八犢子也是嫁。」程老爺子駁斥,「那不還得看嫁的誰嗎?」
「肖衡才沒您說的那麼好。」
「你會看個屁,性格人品都沒深入了解,就知道看個膚色。」
「如果肖衡也是個王八犢子呢?」
「那正好。」程老爺子沒好氣地說,「他要是王八犢子,你也是個小兔崽子,天生一對。」
「不要不要。」
程宜抽張紙擦了擦手,起身往外走:「我怕我倆合起伙來能量太大,真把您給氣死,那我還怎麼啃老啊。」
程老爺子拿她沒辦法,餘光掃見茶几上的果盤,追著罵:「給我送水果,你全吃了?」
可惜程宜先一步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藍莓染色,她在走廊里盯著自己有些發黑的指尖出神。
程宜自小跟著爺爺出入各種權貴場合,見多了豪門世家裡的盲婚啞嫁,心裡對戀愛婚姻早就沒了期待,她並不在乎未來的另一半是否有權有勢,反正程家什麼都不缺。
只要性格不錯,兩人能聊得來就行。
但肖衡那個大老粗……兇巴巴的還沒話講。
這以後同在一個被窩睡覺,恐怕都睜一隻眼睛放哨。
總而言之,爺爺這裡是行不通了。
既如此,倒不如在肖衡身上下手,想要亂點鴛鴦譜,也得看人家讓不讓你點。
距離部門會議還有四個小時,程宜急匆匆找到姜桐,向她索要水站地址。
姜桐發送完定位:「你確定要去找他?」
程宜鐵了心,打輛車就直奔目的地。
可人要是倒霉,喝水都塞牙。
在滂臭的網約車裡晃了大半個城區,好不容易下了車,程宜險些吐出來。
她強忍著噁心線上付款,隨後按照步行導航拐入了新化街。
那裡是一片老城區,連路都沒修完,坑坑窪窪全是石子,沒走一會兒就開始腳疼。
艷陽毒辣,程宜點掉鼻尖的汗。
她今天心血來潮的穿了一雙厚底涼鞋,鑲鑽的綁帶系在細白的腳踝上,雖漂亮但也累人。
早知道換雙鞋了。
而她要找的水站就開在小區最外圍的商服,掉色的牌匾上寫著四個大字:華年水站。
門口停著那輛白色貨車,還有一個報廢掉的冰箱。
應該是這裡沒錯。
程宜在玻璃外看了看,外屋沒人,試著推門,倒是很輕鬆的就開了。
商服內部的面積不大,用來分屋的隔斷砌的粗糙,牆面也沒漆。
不鏽鋼貨架上堆著各種雜物,桌上有攤開沒寫完的發票本,估計怕被風吹落還用個空水桶壓著。
程宜探頭看了看,是肖衡的字跡。
「有人嗎?」
話音落下,她聽到更裡面傳出些動靜,拐過去後發現還有間小屋,門上的列印紙寫著收發室。
程宜深吸了口氣,敲了敲,握住把手推開門。
「肖衡?」
屋內的青年僵硬地抬起頭。
門縫後探出一張白嫩俏麗的小臉兒,濃密的秀髮順肩垂落,一雙墨黑色眼瞳怯生生的,清澈透亮。
他攥著褲子的手背青筋高鼓。
聽到敲門聲緊著穿褲子,結果還是沒來得及,這會兒提也不是,不提也不是。
四目相對。
「……」程宜尷尬擠笑,「抱歉哈。」
她硬著頭皮將門一點點關上,隨後只覺得一股熱氣竄出皮膚表面,短短几秒就成了煮熟的蝦。
很好。
內在美雖沒看到,但外在美是一點沒落下。
她沒想到肖衡正在換褲子。
富有彈性的純黑色男士內褲緣勾勒著緊碩的胯骨,往下順延的腿部線條也力量感十足。
該說不說。
夠壯觀。
正胡思亂想,門被人拽開。
程宜鬆手未及,被帶的往前半步,趔趄站穩後,視線被一隻手占滿。
骨骼分明形狀筆直,甲緣修剪的也乾淨,美中不足的是那些舊疤和老繭。
常年干粗活的手。
直到嗖的一聲,程宜才堪堪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在盯著肖衡拉褲鏈。
「……」
事已至此,先抬頭吧。
視線從窄而緊的腰腹一路上行,越過平直的鎖骨和喉結,最後對上那雙黑沉沉的眼。
肖衡的頭髮還濕著,水珠從高挺的鼻樑滑落,跌在微擰的唇角。
肯定生氣了。
但事出從急,程宜惡人先告狀:「你對衣服過敏嗎?」
肖衡倚著門框,字音咬的有些重:「我在自己家為什麼要穿衣服?」
說的也是。
程宜不自然地眨眨眼,企圖挽尊:「這上面不是寫著收發室嗎?」
肖衡反問:「收發室也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那、那你在裡面怎麼不應聲。」
「我說請進了嗎?」
「……」
真是條條大路通地府,程宜也沒轍了。
正想坦明來意,卻見肖衡倏地伏下身,那雙黑眸一瞬不瞬地盯住她抿緊的唇,似乎發現了什麼似的。
程宜瞬間小學生立正。
面對面的距離並不算近,但她還是沒來由的緊張,或許是因為兩人的體型和武力值都差距太大了。
亦或者。
肖衡的確骨相優渥。
當然,最出眾的還是那雙眼睛。
眼角下壓,但尾端揚起的弧度卻恰到好處,瞳色極深,睫毛甚至比她的還長,像是會隔空咬人。
程宜被他看的皮肉都痛。
直到肖衡站直,一本正經地問:「你舌頭怎麼黑了?」
程宜頓住,下意識用指尖碰了碰唇。
隨後臉色再次火燒雲。
該死的藍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