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又是為了退婚的事,肖衡沒回。
他已經給程爺爺打過電話了,那位小公主還想怎麼樣,該不會真想讓自己把她爺爺撂倒吧。
聽到推門聲,肖衡往後瞄了一眼。
「爸。」
肖岳嶙剛從隔壁麵館回來,手裡拎著打包來的炸醬麵:「你奶奶呢?」
「先回家了。」
東亞父子的關係總是緊厚又彆扭,肖家兩位也不例外,見兒子悶頭坐在桌前對帳,肖岳嶙將飯盒放下:「你先吃,等會兒坨了就白瞎了。」
肖衡肚子正餓,打開後直接挑了滿滿一大口,右手也沒閒著。
計算器加加減減,算好後,少了20塊錢。
這是常有的事。
總有人趁著奶奶兼顧不到,不是微信少掃兩塊,就是在付款界面偷偷取消,為了占點小便宜罷了。
一想到老太太得知虧錢的樣子,肖岳嶙無可奈何地從褲兜里掏出20元紙幣,捋平後,拉開桌下的抽屜準備放進去。
只是這一眼,在零錢里發現張名片。
程氏集團董事長,程文欽。
肖岳嶙眼一沉。
看來程宜的爺爺今天來過了。
他們才搬來江綏市半年,被程家重新找到也是這兩個月的事,他沒想到老爺子如此堅持。
糙礪的指腹搓了搓。
這金箔名片的手感都不一樣。
半分鐘後,肖岳嶙將名片放回去。
正如賀華年所言,這場聯姻無異於天上掉金餅,是個能改變肖家命運的好機會,即便程老爺子的初衷不僅僅是為了報答當年的恩情,更是為了讓小孫女獨守家業。
可肖岳嶙的心態和崔金榮不一樣。
老太太是不想挾恩以報,他卻是對程家頗有怨氣。
年少時目送著父親大包小裹的外出打工,日盼夜盼了三年多,最後只盼來車禍油箱爆炸,父親身死的消息。
若說不怨是不可能的。
父親和程老爺子在一窮二白時相識,一路輔佐打拼,最後為了摯友甚至能犧牲性命,任誰聽了不說一句有情有義。
但再多的誇獎也換不來父親的一條性命,更抹不掉他幼年時和母親顛沛流離,四處躲債的苦楚。
「這名片用不上就扔了吧。」肖岳嶙說。
曾經的少年已為人父,如今兩鬢斑白的他再也不想和程家產生任何交集。
肖衡看到了,沒阻止也沒表態。
他壓根沒把這樁婚約放在心上,要不是程宜嘴快同意了,這事早就輕飄飄的揭過去了。
「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還要上貨。」肖岳嶙往外走,「你也早點回家。」
肖衡輕應。
到家時剛好十點半,家裡人都睡了,他簡單洗漱後也準備睡覺。
身下的單人床還是上初中時買的,當時肖岳嶙特地選了一米八的長度,奈何兒子長得快,沒等成年就展不開腿了。
肖衡倒也不挑,就這麼搭著腳一直睡到26歲。
臨睡前,他翻看著微信。
幹活時結識的工友們有一個共同的群聊,裡面經常發各種招工消息。
批發市場那邊最近沒什麼活,倒是南郊工地有個日薪不錯的臨時崗,扛一袋水泥給一塊五。
他年輕體能好,幹活又麻利,一早就有人在群里艾特他。
[小肖來不來?]
[管飯嗎?]
[不管,但是聽說工地附近賣盒飯的大姐手藝不錯,才八塊錢一盒]
[行,算我一個]
剛回復完,群里彈出一張照片。
上面是個正站在路邊補口紅的女高中生,年紀雖小,身材卻出奇的好。
[快看,我今天下午拍的,老大了!]
群聊里魚龍混雜,多得是三觀不正的小混混,只是這照片彈得不湊巧,像特地發給他看似的。
肖衡回了傻逼二字,撇開手機睡了。
隔天清早,肖衡打著哈欠正站在水池前擠牙膏,賀華年忽然拿著手機擠進衛生間。
他關上門,神秘兮兮:「快快快,你的電話,等會兒人家掛了。」
賀華年一向不著調,肖衡被戲弄了多回,根本沒搭理。
保不齊又是緬北詐騙,想忽悠他去割腰子。
炸毛的牙刷往嘴裡一送,拉鋸似的刷著。
時間就是金錢。
他還得早點去工地登記呢。
賀華年拿外甥沒辦法,直接將手機按到他耳朵上,稍微提高聲音提醒對面。
「肖衡,肖衡接電話了。」
肖衡正迷糊。
一道彆扭地小調兒傳來。
「喂,我是程宜。」
「……」
驚得他咕隆一聲。
牙膏沫咽了。
肖衡接過手機時惡狠狠地瞪了舅舅一眼,對電話那端說:「你給我舅舅打什麼電話?」
「還不是你昨晚不回我消息,我又沒有你聯繫方式。」手機那頭的聲音也不虛,「只好打水站名片上的電話了。」
「有事?」
「我想和你解釋一下昨天的事。」程宜端正了語氣,「游茜的事。」
「誰的事?」
「游茜。」
「誰有錢?」
「……」
程宜險些被他氣出心臟病,一整晚的糾結消失的無影無蹤,剩下的全是慪火。
肖衡其實是故意的。
礙於成長條件,他受過的惡意比程宜吃的飯還多,游茜的小心思昭然若揭,但殺傷力實在太低。
他睡醒一覺都忘了,沒想到程宜還特地打電話來解釋。
小丫頭嘴硬,心倒是軟。
「昨天是我連累了你,害你被當眾蛐蛐。」程宜一句廢話不多說,「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說是道歉,但語氣難掩驕蠻。
被他剛才氣的。
肖衡聽著,輕懶地笑:「行,我接受。」
「那……」換話題時,程宜又猶豫,「那兩千塊錢的轉帳,你為什麼要退回來?」
肖衡單手塗著剃鬚泡沫:「那我採訪一下小公主,你覺得昨天是誰的錯?」
「游茜的錯啊。」
「所以呢,我為什麼要收你的錢?」
「……」
似乎是這個道理。
「好了,我還得去上班。」肖衡拿起剃鬚刀,身體傾向鏡子,「沒時間和你煲電話粥了。」
這話怎麼聽怎麼怪。
什麼叫煲電話粥啊,說的好像誰很閒一樣。
「我也在上班。」程宜反駁。
「是嗎?」
肖衡淡淡道:「你上班還能吃薯片?」
正縮在工位擋板後的程宜:「……」
她將手裡的零食袋悄悄塞進抽屜,氣勢略慫:「誰說的,我沒吃。」
「行,小狗吃的。」
「你……」
程宜想罵他,但沒理由。
最後選擇用英語。
「Idiot。」
誰知手機那邊沉默兩秒,出乎意料的聽懂了。
「罵誰大傻子呢?」
「你……你學過英語?」程宜驚得用氣聲。
該死,她還以為肖衡是個文盲!
但電話被掛斷了。
另一邊,賀華年手忙腳亂地接住外甥扔來的手機,難忍好奇。
「小衡,安安找你有什麼事啊?」
「沒什麼事。」肖衡扯過毛巾往外走,「罵我來著。」
賀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