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在房間裡待著，打算等爸媽回來了，再趁人多不那麼尷尬的時候溜走。
現在很難用語言來形容她此刻的感受，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但她就是覺得很不自在
她盤腿坐在床上刷手機，屏幕上是機票預訂頁面，她翻來覆去地看那幾個航班時間，拇指懸在"確認支付"上面，遲遲沒有按下去。
奶奶昨晚哭成那樣，她實在狠不下心訂明天就走。
要不把奶奶也帶走?
正當她沉浸在思緒中的時候，"叩叩叩"三聲，突然有人在敲門，白梔子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她沒有出聲，輕輕把手機翻扣在床上，縮進被子裡，側身面朝牆壁，假裝自己睡著了。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咚咚咚的，貼著枕頭傳進耳朵里，吵得像有人在耳邊擂鼓。
門外的敲門聲停了。
白梔子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走廊里的動靜。
腳步聲沒有離開，反而近了一些，然後賀肆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題？
問她什麼？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了幾圈，爸媽都是那種非常圓滑的人，在賀肆面前肯定百般討好、阿諛奉承，一句真話都不會往外吐。
他要是想知道白家的真實情況，說不定只能來問她這個不受待見的大女兒了。
但萬一... ...又是其他重要的事情呢?
白梔子在心裡掙扎了幾秒，腿腳有些不聽使喚，身體比腦子先動了，掀開被子，赤腳踩到地板上，走到了門前。
她把門拉開了一條縫，剛好夠她露出一張漂亮白淨的小臉。
賀肆低頭看著她:
"你好害羞啊，" 他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啞啞的笑意，"不出來說說話嗎？"
白梔子把門縫又收窄了一寸，小聲說："你……有什麼事情嗎？"
"有。" 賀肆說，靠在牆上的姿勢沒變，"我剛才說了，有個問題要問你。"
白梔子猶豫了兩秒，把門拉開了。
"我昨天來登門拜訪的時候，給你家人都買了見面禮，但是你父母說你不會回來，我就沒給你買，你喜歡什麼？"
白梔子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他要問的是什麼嚴肅正經的問題。
什麼關於白家的經濟狀況、關於爸媽的為人、關於丁香的身體情況、關於這段關係未來該怎麼走——她腦子裡已經準備好了一整套滴水不漏的說辭。
但她沒想到他問，她喜歡什麼?
"不用不用，" 白梔子連忙擺手，"我不要禮物。我很快就走了，真的不用。"
"走？" 賀肆微微揚了揚眉，靠在牆上的身體直了起來，"去哪裡？"
白梔子被他這個動作弄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到了門框上。"英國。"
她說，"我回來就是探親的，還要回去讀研呢，昨天晚上不是說了嗎……"
"你沒說要回去讀研。" 賀肆打斷了她，語氣突然有些嚴肅: "我不知道這個。"
白梔子閉上了嘴。
"你什麼時候走？" 他又問。
"就這兩天吧，"白梔子說，"還沒訂票……"
"那就先別訂。" 賀肆說，"我帶你去買禮物。現在。"
"啊？"
"昨天沒有給你準備見面禮，"他說，"今天補上，走吧。"
白梔子在門口站了足足半分鐘，覺得自己要是拒絕了他，會不會顯得很不懂事。
畢竟人家只是出於禮貌，昨天給全家都買了見面禮，唯獨漏了她，現在要補上，她要是執意拒絕，反而顯得是不認可他了，那不就是跟全家人反著來嗎。
難辦，真難辦。
但她還是拒絕了。
白梔子就是這樣的性子，她媽媽倒是說對了，非常倔強: "我真去不了，機票再不訂就來不及了，不好意思，但我是歡迎你加入我們家庭的。"
她準備把門關上，眼看就要把門縫裡那張沉靜的臉徹底隔絕在外面了。
然而下一秒，一隻手從門縫裡伸了進來，指節抵住了門板邊緣。
白梔子頓住了。
那隻手就卡在她和門框之間，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從門縫裡看出去，賀肆表情沒什麼變化:
"不聽話。"
白梔子站在原地沒動，愈發不安。
賀肆把門往外輕輕推了一點，沒有強行推開，只是把那條門縫推寬到足夠讓他的目光完全落在她臉上:
"那我換個方式，"他說:
"給你包個紅包吧。可以加你的微信嗎？"
"不可以。" 白梔子的睫毛顫了一下，"我不用微信，"
"而且我微信里只有幾個人，平時不聊天，基本上不用任何社交軟體的。"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牽強。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說自己不用微信，怎麼看都不太像真的。
但她沒辦法，她實在不想加他，不知道為什麼，從昨天進門第一眼看見他坐在沙發上，她就有一種莫名的直覺，這個人和她之間最好保持距離。
"你真不用微信？"
白梔子點了點頭。
賀肆伸出手，"那你把手機拿出來給我看看。"
白梔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他憑什麼看她的手機，他算什麼人，她跟他都不熟，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就散成了碎片，怎麼也拼不成一句完整的句子，攥著門板，嘴唇微微顫著，"你……你別這樣。"
突然，樓下傳來一陣熱鬧的聲響。
腳步聲和說笑聲混在一起，白丁香的嗓門最大，脆生生地在樓道里迴蕩：
"媽，你把那袋橙子拎穩了，別摔了。"
白梔子猛地從門裡閃了出來，擦著賀肆的肩膀就沖了過去。
"奶奶！" 她喊了一聲，聲音滿是急切。
奶奶正好跨進門檻，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聽到白梔子的聲音，臉上瞬間綻開了笑容："我還以為你要睡到中午呢，我和妹妹給你買了零食，你妹妹知道你愛吃什麼。"
白梔子已經跑到奶奶面前，伸手接過了她手裡的袋子，剛想跟妹妹白丁香說句話，她就已經去找賀肆了。
她只好和奶奶往廚房走，今天買的菜多，一家人都出去買的，都是為了好好款待這個女婿。
經過客廳的時候，她餘光掃到沙發上已經坐滿了人，丁香已經挨著賀肆坐下了，仰著臉沖他笑：
"你在家待了一上午，都幹什麼了？"
賀肆只是說："沒幹什麼。"
丁香"哦"了一聲，笑嘻嘻地湊過去看賀肆的手機屏幕，兩個人看起來親密又自然。
白梔子收回目光，像是有意逃避什麼似的，和奶奶一起走進了廚房。
廚房灶台上的鍋里還留著早上做早餐的痕跡，奶奶系上圍裙，從袋子裡把菜一樣一樣拿出來，她就給奶奶幫忙，現在十點多了，馬上也快到飯點了。
客廳里的說笑聲透過半開的廚房門傳進來，白梔子低頭擇菜，奶奶站在她旁邊洗碗筷，忽然開口：
"你妹妹這個男朋友找得好。"
白梔子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洗菜，沒有接話。
"你看這房子，嶄新的，這麼大，就是人家賀肆給買的，還有你爸那輛新車，也是賀肆給換的，人家對咱們家，真是沒話說。"
"是嗎... ..." 她呢喃道。
難怪這次回來，媽媽告訴她，他們搬新家了，語氣里都是藏不住的喜悅。
賀肆對白家，確實很好。
給全家人買了見面禮，給爸媽換了房子換了車，對丁香體貼周到，對長輩客氣有禮，一個這麼用心的男人，能有什麼問題呢？
她覺得他沒有邊界感，或許只是想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