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子的叉子頓了一下，沒有回答。
賀肆又換了個問題，"你在國外待了幾年。"
她說: "六年。"
"六年都沒有談過戀愛？"
她微微一僵，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只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很奇怪——他們之間的關係，遠沒到可以聊這種話題的程度。
"我不是很想聊這個。"
賀肆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廓，"那就是沒有談過，對嗎？"
白梔子沒有否認，她確實沒有談過戀愛。在國外那幾年，追她的人不是沒有，但她總是下意識地跟所有人保持距離，也不給任何人接近自己的機會。
賀肆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目光定定地看著她，"你長得很好看，喜歡你的人應該很多。"
白梔子被他這樣直白地誇了一句"好看"，目光迅速移開，落在桌角那枝紅玫瑰上，聲音有些慌亂:
"我... 我不想談戀愛，也沒有遇見合適的人。"
"什麼樣的算合適？" 賀肆又問，竟然有一種壓迫感。
白梔子不說話。
"你妹妹說你從小就特別獨立... ..."
"妹夫。" 她突然喊了他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廳里聽得清清楚楚，也打斷了賀肆剛才的話。
白梔子的手指在桌布下面絞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氣：
"丁香她……從小身體就不太好，耳朵聽不見，還希望你好好照顧她。"
賀肆聽著她說，沒有打斷。
白梔子繼續說了很多關於妹妹的事情，她就這一個妹妹，託付給他了，希望他珍惜，還有妹妹是小孩兒脾氣，他要多擔待，對妹妹也要多有點耐心... ...
等她說完了，賀肆也沒回應。
他只是垂下了眼，低頭看著屏幕，對白梔子說：
"你妹妹剛才發消息，說她打算直接回家去，太累了，不用等她了。"
白梔子愣了一秒。
"你說什麼？" 她瞬間慌神，"她回去了？不是說要一起... ...
"她說她有點累。" 賀肆的語氣平淡，"那我送你。"
白梔子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低頭去看自己的手機，屏幕上安安靜靜的，一條新消息都沒有，難道丁香沒有給她發消息，只給賀肆發了。
"我不需要你送，" 白梔子的聲音有些急，她開始彎腰去拿自己放在椅子旁邊的帆布袋，"我自己打車回去。"
"這個點不好打車。" 賀肆也站了起來，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早就料到了她會有這樣的反應。"而且這地方偏，計程車很少過來。我送你。"
"我說了不用。" 白梔子已經把帆布袋的帶子掛到了肩膀上，往門口的方向走去，腳步聲有些凌亂。
她的身後傳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沉穩聲響，不緊不慢的，一下一下地靠近:
"我說了我送你，怎麼又拒絕我。"
一隻手從她身側伸過來，修長的手指攥住她的手腕，"一點也不乖。"
他的語氣沉了一些，白梔子嚇得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哭腔: "行，你送我。"
她不倔強了，能趕緊放開她就好。
但是他似乎並沒有要放開她的意思，門無聲地滑開了，他就這樣攥著她的手腕往外走，他的體溫是很高的，手掌心也很大，她根本無法忽視他的存在，與他肌膚相貼的地方更難受。
"你...你先放開我。"
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在白梔子泛紅的臉上，賀肆沒有鬆開，她自己掙扎了一下，也沒有掙扎開。
他只是將她半拖半拽的拉到了一輛黑色的大G面前，站在她身後半步，殷紅色的領帶在風裡微微晃動，低聲道:
"上車。"
她安慰自己，他或許是好心的，就是控制欲太強了... ...他... 應該是好心的。
"我就不坐副駕駛了，我坐后座吧。"
賀肆高大的身軀堵在副駕門口，但她不想坐副駕。
她又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副駕駛這種位置，肯定是給他女朋友坐的，她繞到了后座: "路上還能買點水果，我妹喜歡吃水果... ..."
但賀肆卻抬起腳尖，用皮鞋抵住了車后座的門。她微微一愣，仰起頭看著他。
他那張英俊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 "我怎麼感覺你很害怕我。"
再說害怕又有什麼用，他馬上就要成為她家庭中的一員了。
白梔子連忙解釋說: "我只是覺得不太妥當，副駕駛這種位置我坐不合適。"
"你是丁香的親姐姐，沒什麼問題。"
他已經打開了車門，又拽住她的胳膊，她"啊"的驚呼一聲，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他粗暴的塞進了副駕駛，車門 "砰"一聲的關閉了。
座椅有些低，她陷進去的時候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是古龍水，跟在他身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她驚慌了幾秒，馬上打開手機，給妹妹發了一句：
【丁香，賀肆順路送我回家，我原本想自己回家的，但他太好心了，你要吃什麼嗎，我給你帶。】
她的指尖在輕輕顫抖，連發送都點了好幾下，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到底在解釋什麼，就好像提前讓妹妹知道，這一切就正常了，她就能安心了。
賀肆從另一側上了車，系安全帶的動作利落乾淨，發動車子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
"系好安全帶。"
白梔子應了一聲，低頭去找安全帶插扣。
她摸了半天沒摸到，手指在座椅縫隙里亂戳。
賀肆忽然伸手過來，從她腰側把安全帶拽了出來，咔噠一聲扣進了鎖槽里，儘管手在她腰側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但她還是下意識躲了一下。
白梔子連呼吸都屏住了，半晌又緩緩吐出一口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
妹妹的回覆很快:
【好呀，我先回來洗澡睡覺了，好累】
【對了，你幫我看看有沒有點心鋪子，就是以前咱們小時候常去的那家，做綠豆糕的。】
【要是開著的話你給我帶一盒回來好不好？我想吃好久啦，奶奶也喜歡吃。】
後面跟了一串小貓打滾的表情包，橘色的，胖乎乎的一團，翻著肚皮在屏幕里滾來滾去。
白梔子安靜的一條一條看完，正準備打字回復，旁邊伸過來一隻手，修長的手指在她手機屏幕上輕輕點了點。
她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她偏過頭，發現賀肆不知道什麼時候側過身來了，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抵在她屏幕上的"綠豆糕"三個字。
"奶奶喜歡吃綠豆糕，" 他說，"剛好順路。"
白梔子愣了一下，這人怎麼隨便看她手機呢。
她連忙收起手機，原本想買點零食的心情也沒了，只是說: "不用了，你趕緊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