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這些天也並不是只有壞事發生。
下午白梔子正窩在自己房間裡翻手機，屏幕上方忽然彈出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她本來想掛掉，手指卻鬼使神差地滑了接聽。
「餵？」
「白梔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清朗的，帶著一點熟悉的尾音上揚，「是我，夏渢。」
白梔子整個人從床上坐了起來。
夏渢，夏渢給她打電話了。
上次同學聚會她還沒來得及要他的聯繫方式就被賀肆帶走了，她以為這場暗戀又要斷了，以為又要像六年前那樣，連一句再見都沒說就擦肩而過。
可他居然找到了她的號碼。
「你怎麼有我電話？」 她問，聲音都是藏不住的喜悅，激動的下床走了兩圈。
夏渢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問了好幾個人才問到，那個初中同學群我一直沒進去，找了好幾個人才問到。」
"原來是這樣。" 她激動的輕輕咬住自己的手指。
「上次聚會你走得早，」 夏渢說，「我還沒來得及跟你好好說話，你還在英國念書吧，什麼時候走？」
「還不一定，可能還要待一陣。」
「那挺好的，」 夏渢說，「我最近也在國內，要是你有空，出來吃個飯？」
"好呀。" 白梔子仿佛又看見了曾經那個溫柔的少年，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胸口，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當然可以。"」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過兩天聯繫你，看哪天合適。」
「好。」
掛了電話之後，白梔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碰到發燙的顴骨，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笑。
突然，她一扭頭，看見妹妹白丁香靠在她房間的門框上，兩隻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她，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了，眼睛彎彎的，像發現了什麼秘密。
「姐，」 丁香慢悠悠地開口，「你談戀愛了啊？」
「沒有，」 她說，聲音比平時快了一拍，「胡說什麼。」
丁香笑著走過來，湊到她面前，「你臉紅了，接誰的電話啊，笑得跟朵花似的。」
「一個同學。」
丁香「哦」了一聲，明顯不信。
但她沒有追問，從她的桌上拿起一個蘋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媽上次還說呢，想讓賀肆給你介紹個男朋友。說他圈子好，認識的人肯定也都是頂優秀的。」
白梔子拿起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媽幫我問這個做什麼。」 她說，語氣有些不悅，「我又沒想談戀愛。」
丁香又啃了一口蘋果，嚼了兩下，說：「是呀，賀肆也拒絕了，說他不合適做這種事，媽就沒再提了。」
白梔子微微一愣。
賀肆拒絕了，他對白家人不一直都是能幫就幫嗎？
換車、買房、送她回家、替她擋媽媽的罵——他對白家的事向來是有求必應，從來沒有說過一個「不」字。
但媽媽讓他幫她介紹男朋友，他就拒絕了。
這倒是也正常，她想，賀肆的生意和公司的業務都很忙，哪有那麼多時間管這些家裡長短的事情。
傍晚的時候，白梔子出門去了一趟乾洗店。
賀肆借給她穿的那件珍珠白裙子，她不打算收下，所以拿去乾洗了，打算有時間再還給他。
乾洗店給她打了電話，她去取的時候，店員把裝裙子的袋子遞過來，小心翼翼的問:
「小姐，這件是香奈兒的頂奢高定吧？怎麼會穿了一次就送來乾洗呢。」
只見裙子緞面泛著一層柔和的光，領口水鑽在燈下微微閃爍，她之前穿在身上沒覺得，現在看著店員小心翼翼的樣子，才意識到這件衣服可能比她想像的還要昂貴得多。
「沒事。乾洗費多少？」
店員翻了一下價目表，報了一個數字，白梔子聽完沒說話，從帆布袋裡掏出手機付了錢。
提著裙子走出乾洗店，她越想越覺得不安，這件裙子沒準是賀肆原本給妹妹準備的，結果陰差陽錯被她穿上了身，她得趕緊還回去。
但她又開始發愁了，到底該怎麼還給他呢。
總不能再經妹妹的手吧，那樣太奇怪了，媽媽要是知道也得鬧翻天了。
猶豫了一下，白梔子打算主動聯繫賀肆，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聯繫他。
她掏出手機，翻到那個純色頭像，盯著那個「H.」看了幾秒，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按下了語音通話。
她以為他會很忙，也許要響很久才接，也許根本不會接。
但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快得她差點沒反應過來。賀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
「梔子。」
白梔子攥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
「是我。」 她說，「你上次給我穿的那件衣服，我乾洗完了，可以還給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在哪裡？」
白梔子說，「你給我個地址，我主動給你送過去吧。」
就沒有見面的必要了。
下一秒，通話結束了。
白梔子低頭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通話結束」四個字，愣了兩秒。然後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來自那個純色頭像，只有四個字：
【定位給我。】
好不講道理的一個男人。
白梔子想了想，覺得也行，省得再跑一趟。
她把定位發了過去，然後轉身走回乾洗店，跟櫃檯後面的店員說：「你好，這件衣服我先放在你這裡，等會兒會有個先生過來取。」
「不行啊，衣服您取走之後，我們這兒就不負責保管了。」 店員說，「這件衣服上面還有首飾，領口那圈水鑽是真的，萬一出什麼意外我們賠不起。」
好吧。
看來只能她等他過來了。
白梔子走到乾洗店門口的等候區，在那排塑料椅子上坐了下來。
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去，路燈亮起來了，偶爾有行人從門口經過，腳步聲匆匆的，很快又遠了。白梔子坐在那裡，腰挺得直直的，莫名有些不安。
終於，兩束車燈從拐角處轉過來，白梔子抬起頭，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從街口緩緩駛過來。
那個車身輪廓她在雜誌上見過，是蘭博基尼。
她鬆了一口氣，確實是他。
這片區域，這條街，這麼貴的一輛車，除了賀肆不會有別人。
她站在人行道邊緣，注視著這輛豪車緩緩停下，路人紛紛駐足，她卻並沒有打算上車，只是想趕緊把衣服還給他，然後轉身走人。
"衣服我乾洗過了，是乾淨的。" 她把紙袋舉起來，走到駕駛座旁邊的車窗前面，但車窗沒有開。
她又輕輕敲了敲車窗，示意他把車窗降下來
誰知下一秒，副駕駛座的車門緩緩升了起來，原來車窗太黑了，她一直站的是副駕駛的位置。
車門往上翻，露出車廂裡面深色的皮座椅和冷白色的氛圍燈，賀肆坐在駕駛座，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 "上車。"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襯衫，沒打領帶，領口敞著兩顆扣子，袖口卷到小臂，車裡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的深邃眉骨和高挺鼻樑照得稜角分明。
「不用了，」 白梔子被嚇得退後兩步，「你拿著就行，我直接給你。」
她把紙袋往車裡遞了遞。
賀肆沒有接，目光安安靜靜地落在她臉上: "我讓你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