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子的後背緊貼著鐵皮牆,激得她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她的手指在鐵皮門上胡亂摸索,這才想起來門沒有鎖,從來就沒有鎖。
她門外站著的人隨時可以推門進來,她擋不住,什麼都擋不住。
「奶奶!」 她扯著嗓子喊,聲音被鐵皮悶住,又尖又薄,「奶奶!」
門還是被推開了,鐵皮門發出吱呀一聲響,月光湧進來,跟著月光一起進來的是一條手臂,修長,有力,掌面朝上,然後是他整個人。
賀肆側身擠進來,鐵皮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
小單間裡本來就不大,他一進來,空間立刻被填滿了,空氣都變擠了。
白梔子退到最裡面,冰冷的鐵皮硌著她的脊椎,她手裡抓著那隻瓢去打他,「你別過來! 」
賀肆根本沒走,他說不定一直在外面等著,等所有人睡了,等她出來,等這個時機。
「梔子。」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像怕嚇著她,「你過來。」
「你走。」 她說,瓢往前戳了一下,「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喊了,我真的喊了——」
「可以。」 他往前邁了一步,「你喊了我們就直接公開。」
白家人已經接納了他,她如果現在喊,把他們喊來... ...她手裡的瓢垂了下去,賀肆把她手裡的瓢輕輕拿走,掌心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往自己這邊帶:
「你想告訴任何人都可以。」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我支持你,你去告訴你爸媽,告訴你奶奶。你去告訴他們,我跟你上過床,我現在要跟你在一起,你看看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白梔子的眼眶一下子熱了,她猛地偏過頭,張嘴去咬他的手腕,牙齒咬住他腕骨側面那塊薄薄的皮膚,用力咬下去。
賀肆沒有躲,也沒有抽手,只是低下頭看著她,眼神里那種近乎痴迷的光又浮上來:
「使勁咬,等你咬夠了,我們再說話。」
她鬆開嘴,大口喘著氣,她知道他在激她,他巴不得她去鬧,巴不得她把事情捅到所有人面前。
因為一旦她說了,所有人就會把這件事攤開。
賀肆感覺到了她的變化,那隻手順著她的脊椎慢慢往下滑,像在安撫,她的腿軟了,膝蓋打顫,站都站不穩,他把她接住,半扶半抱地把她按在鐵皮牆上,低頭吻了吻她。
「乖。」 他低聲道,「這次應該不會那麼疼了。」
就算被發現了,一切就交給他,她只需要做好跟他在一起的準備就好了。
——時間在黑暗中跳了一下。
白梔子不知道那是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更長。
她的意識斷成了幾截,一幀一幀地閃。冷。熱。鐵皮牆的冰涼貼著她的後背,水桶被踢翻了,水潑了一地,混著泥和落葉,濕漉漉地浸著她的腳。
然後一切安靜下來。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不敢再出去了,她怕開門的時候看見他站在外面,也怕走廊里的腳步聲又響起來。
她拉過被子,把自己裹進去,想到他剛才用了保險套,他把那個東西扔在哪裡了,院子裡?水桶旁邊?還是帶走了?
如果被人發現,她怎麼說?
如果她媽明天早上掃地的時候撿到,她怎麼解釋?
她就那樣躺著,眼睛睜著,一直到窗外的天從深灰變成灰白,雞叫了第一遍,院子裡有了動靜,奶奶起來燒火了,灶房那邊傳來柴火噼啪的聲響,還有鐵鍋碰鍋鏟的動靜。
她坐起來,穿好衣服,還把自己的東西收好,手機,充電線... ...然後打開門。
院子裡,奶奶在灶房裡忙活,看見她出來,探出頭說:「起這麼早?吃了早飯再走。」
白梔子搖了搖頭,說有事,得趕早班車。
奶奶沒多留,只是拿了個塑膠袋,裝了兩個煮雞蛋和一塊餅,塞進她手裡,讓她回城裡的路上吃。
六點零幾分,最早的一班公交車來了。
車上沒什麼人,只有兩個去鎮上趕集的人,她投了幣,雙腿打顫的走到後面,靠窗坐下來,車子發動,她的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沒有任何預兆,就那麼掉下來了。
她咬住嘴唇,把臉轉向車窗,額頭抵在玻璃上。
旁邊座位上的人轉過頭來看她,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問:「閨女,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需要幫忙嗎?」
白梔子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沒事。」
她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嘶啞得不像她自己的,「沒事,謝謝。」
到了城裡,她點開夏渢的對話框,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在嗎。】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夏渢就回了:【我在。】
【有點事。你最近怎麼樣。】
夏渢回得很快:【挺好的。你吃飯了沒?】
【沒有。】她打字,【就是有點累。】
【那你好好休息。】
夏渢的語氣跟以前一樣,溫和,帶著一點不著痕跡的關心。
可她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我想給你打電話。】
消息發出去,屏幕安靜了,之後,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現在不太方便。晚點吧。怎麼了?】
事情變得很奇怪。
非常,非常奇怪。
白梔子又出了門,這次她直接去了夏渢的家,按響門鈴,等了大概半分鐘,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女,白梔子認出來這是夏渢的媽媽,她以前在開家長會的時候見過一次,多年過去稍微老了一些,但還是個和氣的人: "你是梔子吧,快進來坐。"
「阿姨你好。」 白梔子沒進屋,「我想知道夏渢這兩天在家嗎?」
「咦,夏渢前幾天跟我們說去國外了呀。他沒跟你說嗎?我還以為你們是一起的,他走之前說跟女朋友一起出國,我還想著那應該就是你嘛。」
「出國了?我怎麼不知道呢?」 白梔子覺得自己的耳朵在嗡嗡響。
阿姨繼續說:「你們不是一起的嗎?他沒跟你說?這孩子……」
事情很不對勁,白梔子意識到,男朋友大概率是遇到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