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子長時間不回去，她的朋友羅雅就來找她了。
手機震了兩下，她拿起來，屏幕上跳著羅雅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接了。
「梔子！」 那頭的聲音又脆又亮，帶著機場廣播的背景音，「我到北京了，剛落地，你在哪兒呢，我來找你。」
白梔子攥著手機，半天沒說出話。
羅雅是她到英國之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兩個人是同學，剛去那年沒錢，合租過一間巴掌大的公寓，冬天暖氣壞了，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裹著同一條毯子發抖，第二天一起去學校投訴房東。
後來讀研都很忙了，可兩個人還是隔三差五地約飯，羅雅愛吃辣，她愛吃清淡的，每次點菜都要吵一架，最後各讓一步，點一桌紅綠參半的菜。
羅雅在電話那頭催她：「你說句話，我很擔心你啊。」
「好。」她說，「我馬上去機場接你。」
她掛了電話，從陽台走回客廳，賀肆躺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在看什麼，聽見她進來的動靜，抬了抬眼皮。
「去哪兒。」
「有個朋友來找我了。」 她說，從沙發拿了外套，「我去接她。」
「朋友啊。」 他把平板放下，兩隻手枕在腦後，仰面看著她，「哪兒的。」
「英國的。」 她說，「同學。」
「好啊。」他說，坐起來，伸手從茶几上拿起錢包，抽出一張黑卡，遞給她，「帶她回家，我讓阿姨多做些菜。」
「不用了。」 她說，沒接那張卡，「我們就在外面吃。」
他拿著卡的手停在半空，又問了一句：「是男的還是女的。」
「女生。」
「好。」 他說，把卡又放進她的口袋，「玩得開心。」
機場人很多，白梔子站在到達口，看著一波一波的人從裡面湧出來，推著箱子，舉著手機，找接機的人。
她看了一會兒，看見一個戴墨鏡和遮陽帽的人從裡面走出來，穿著一件紅白打底的長裙，步子邁得很大，箱子拖得歪歪扭扭的。
是羅雅。
羅雅也看見了她，把墨鏡往下一拉，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拖著箱子小跑過來，一把抱住她。
「梔子！你瘦了好多！」 她鬆開手，上上下下打量她，「你怎麼搞的，三個月不回來，論文也不交，導師天天在群里點名找你，你再不回去他就要報失蹤了。」
白梔子笑了一下，「先出去再說。」
兩個人往外走。
羅雅一路都在說話，說英國那邊的事，說誰誰誰畢業了，說學校旁邊那家奶茶店關門了，說她最近在追一個搞紋身的，人品特別爛但人特別帥... ...
白梔子聽著，跟羅雅並肩走著，像回到了倫敦的街頭，像回到了那些她們一起擠地鐵、一起熬夜寫論文、一起吃泡麵的日子。
羅雅說著說著，忽然停住了。
「梔子。」 她偏頭看她，「你怎麼了。」
「沒怎麼。」
「你別騙我。」 羅雅站住腳，轉過身面對她，「你瘦了這麼多，臉色也不好，出什麼事了。」
白梔子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目光越過羅雅的肩膀，看見了停在路邊的車。
一輛黑色的法拉利，停得穩穩的，車窗是暗的，車門前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色的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裡，正朝這邊看。
怎麼會是賀肆。
他站在那兒，笑了一下，然後朝她們走過來。
羅雅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看見那個走過來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後小聲吸了口氣。
「你看見了嗎。」 她壓低聲音，拽了拽白梔子的袖子，「那個叔叔好帥啊，我靠我是叔控啊，哎，他怎麼朝我們這邊走來了……」
白梔子沒說話。
賀肆走到她們面前，很自然地把白梔子臂彎里那件外套接過去，搭在自己手臂上，「接到朋友了。」
他語氣溫和，羅雅看著他，又看看白梔子，臉上的表情從驚艷變成了茫然。
「這位是……」 她問。
賀肆朝她伸出手，「賀肆，你是梔子的朋友吧。」
羅雅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眼睛在賀肆和白梔子之間來迴轉: "我是，你好你好。"
「先上車吧。」 賀肆禮貌而溫柔，「上車再說，你們想去哪兒吃，我送你們去。」
白梔子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才被羅雅輕輕拉了一下袖子，跟上去。
上了車之後，賀肆坐在副駕，兩個女生坐在后座。
羅雅一開始還有點兒拘謹，可賀肆這個人太會說話了，他問她在英國學什麼，問她喜不喜歡北京，問她跟白梔子是怎麼認識的，每一句都問得恰到好處，既顯得關心，又不會讓人不舒服。
羅雅說著說著就放鬆下來，開始跟他聊，聊著聊著還拿出手機，說賀叔叔我加你個微信吧，以後你要是來英國我帶你玩。
賀肆微笑著說當然可以。
他拿出手機，調出二維碼，遞到后座。
羅雅掃了一下，界面跳出來，她低頭去點添加。
就在這時候，賀肆開口了，語氣像在聊家常。
「我們本來最近要辦婚禮的。」 他說，「梔子心情不太好，就一直拖著。你要是能多待一陣，陪陪她，說不定婚禮就能辦了。」
羅雅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抬起頭，震驚的看看賀肆，又看看白梔子。
白梔子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羅雅又把目光轉回賀肆，他嘴角掛著很溫和的笑，像是隨口一提，她的臉一下子白了。「不好意思。」
她連忙退出添加界面，把手機收起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的關係……」
「沒事。」 賀肆說，「你是梔子的朋友，我還希望你以後能多來陪她玩呢。」
她乾笑了兩聲， "當然可以。"
怪不得白梔子這麼魂不守舍的，羅雅沒再說話，車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下來，她也不知道白梔子跟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下意識覺得他們關係好像有點奇怪。
仔細一想... ...
白梔子回中國之前，是怎麼說來著。
她妹妹要結婚了，所以她要回國一趟，當時白梔子還給她看了妹妹和妹夫的照片，而眼前這個英俊成熟的男人... ...
羅雅驚訝的捂住嘴。
她怎麼，怎麼跟她的妹夫搞到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