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 不可能的吧... ...
要麼是遇見騙子了，要麼是賀肆那個男鬼真的找過來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說著什麼，白梔子已經聽不清了。
她攥著手機站在窗邊，腦子裡嗡嗡地響，難道是賀肆真的找到她了，他怎麼找到的？她換了身份，換了地址，換了電話，她連社交媒體都註銷了，她幾乎把自己從那個世界上抹掉了，可他還是找到她了?
「白小姐。」 電話那頭又叫了一聲，「你在聽嗎。」
她開口了，聲音發緊，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沒有結過婚，我可以拿我的性命擔保，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登記過婚姻關係。那個人說的全是假的。」
沉默了兩秒，那個香港人輕輕嘆了口氣。
「白小姐。」 他說，語氣比剛才軟了一點，帶著一種生意人特有的分寸，「結婚沒結婚這種事情，只有你自己知道。我這邊只是幫你辦手續的，移民局那邊要的是材料。"
"你現在這種情況，要麼你過來一趟，配合移民局的人調查，把事情說清楚，要麼你一直不出現，那邊會覺得你心虛，你的申請會被駁回，到時候你就變成黑戶了。」
其實白梔子是徹底改頭換面了，新辦的身份上，她不叫白梔子，而是隨口取了一個名字叫葉蓮，連出生日期都改過了，除了跟她親近的人，還有這個老闆知道她的真名，再也沒有人知道了。
「我不能過去。」 她說，聲音在抖，「我不能去，我覺得有人要害我。」
「沒有人會害你的。」 那邊語氣里透出一點無奈，「你自己沒有結婚就沒有結婚，配合移民局的人調查就好了。如果真的有什麼誤會，大不了重新辦一次申請。怕什麼呢。」
「你不明白。」 她說，「你根本不明白我的處境。」
她頓了頓，攥緊了手機。
「我問你。」她說，「那個自稱是我丈夫的人，你知道他的信息嗎。」
她的心跳在加快，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撞得她整個人都在發麻，她把指尖塞進嘴裡，死死咬住，試圖安撫自己，在等那個答案，又怕聽到那個答案。
那頭想了一下。
「一個高高大大的男性。」 他說，「長得很帥咯，穿得也好，人家還戴勞力士，幾百萬的手錶呢，看起來不像騙子。」
白梔子愣在原地。
高高大大，長得帥，穿得體面。不用再問了。就是賀肆。
「白小姐。」 那邊又說，「你要是害怕，我就把你的地址給移民局，讓他們過來調查你怎麼樣。你不能故意隱瞞婚史的呀，人家會覺得你是劣跡移民，到時候更麻煩。」
「你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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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說完，那邊就掛了。
看來察覺到事情有些棘手，那邊選了個最穩妥的方式，直接把她的地址說出去了。
手機從她手裡滑下去，摔在地板上，屏幕磕出一道裂紋。
她看著地上那個碎了的屏幕，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膝蓋一軟，跌坐在地上。
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她張著嘴，崩潰的哭喊出聲。
他找到她了。
不管她跑到哪裡，不管她換什麼身份，不管她藏得多深，他都能找到她。
她跑不掉的。
無論她跑到哪裡，他都能找到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門鎖響了一下，然後是腳步聲，然後是夏渢的聲音。
「梔子。」
他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顆洋蔥和一把芹菜，還有一些意面。
看見她蜷成一團的樣子，他手裡的袋子掉在地上，人已經衝過來了。
「梔子。」 他蹲下來，兩隻手捧住她的臉，「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她哭得說不出話，只是搖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夏渢看著她的臉，看見她哭得快要背過氣，嘴唇都紫了，牙關在打顫，像是隨時會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伸手捏住她的牙關，另一隻手把她整個人往懷裡帶，讓她靠在他肩膀上。
「你冷靜一下。」 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你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她在他懷裡抖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不會說了，可後來她開口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斷斷續續的，一句一句往外擠。
「他找到我了。」 她說，「他找到我了。」
「誰。」 夏渢問，「誰找到你了。」
她沒回答。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滿臉是淚，眼睛紅腫著，看著他，她看了他很久，像是在做什麼決定。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碎得拼不起來，可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夏渢。」 她說，「你知道你被綁架是誰幹的嗎。」
是啊，夏渢是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綁架的，根本不知道幕後主使是賀肆，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賀肆與她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曾經的白梔子也什麼都不想說，就讓過去的事情徹底翻篇，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可是現在...
現在好像什麼都瞞不下去了。
「是賀肆。」 她說，「賀肆，他綁架了你，把我從機場抓回來，關起來，收走了我的手機，之前還在我妹妹的手機上裝了定位，他是個壞人，他找到我了。」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說到後來又開始哭，哭得喘不上氣。
夏渢抱著她，整個人僵在那裡，聽著那些他從來沒聽過的事，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
「你妹妹。」 他說，「你妹妹怎麼了。」
「我妹妹殺了我爸媽。」 她說，「她坐牢了，他就一直控制著我，後來我跳窗跑的，腿摔斷了，我這麼說你聽明白了，他不會放過我的。」
夏渢想起那些事，之前他被人從街上綁走，塞進一輛麵包車，眼睛被蒙著，手腳被捆著，關在一個不知道什麼地方的屋子裡，一關就是幾個月。
他問過那些人為什麼抓他，沒人回答。
他問過他們想要什麼，也沒人回答，他瘦了幾十斤，出來的時候連走路都站不穩，他一直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好，碰上了一夥隨機作案的綁匪。
現在他知道了。
不是隨機。
是有人專門衝著他來的。
他抱著她發抖的身體，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像在哄一個哭累了的孩子: "沒關係的，梔子，沒關係的，我們在一起呢，他不會把你帶走的。"
「他人在中國。」 他說，「他在中國，我們在英國。他找到那家中介又怎麼樣，他沒有你的地址。」
白梔子從他懷裡抬起頭。「他有。」
她說，「中介說要把我的地址給移民局，他怕擔責任。」
如果自稱是她丈夫的人真的是賀肆，那賀肆一定也會知道的。
「他有這個本事嗎。」
白梔子看著他，絕望的說，「他什麼本事都有。」
她差點賠上一條命，九死一生才逃出來。
賀肆這個人到底有多恐怖，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了，等他再次找到她，他一定會毀掉她，徹徹底底的，毀掉她。
因為她知道自己幹了這樣的事情，他一定會深深的記恨在心。
他不會放過她的。
夏渢先站起來，伸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扶著她站好，她的左腿有點站不穩，他讓她靠在他身上，一隻手摟著她的腰。「我們走。」
他說。
白梔子愣了一下。
去哪兒。
去哪兒好像都已經沒有意義了，說不定他人都來到這裡了。
要不自殺吧。
白梔子想到他那張臉，還有他可能報復她的手段，巨大的恐懼讓她牙關打顫，她斷斷續續的說: "我覺得現在做什麼都沒用了，夏渢，你先走吧，他要的是我。"
「不行，我們現在就走，先找個小旅館，我們要在一起，你別擔心，等他找不到人，就會放棄了。」
他不可能放棄的。
要是真的放棄了，不會都過了大半年還找過來。
他完全就是日日夜夜都在想她啊。
她看著他，眼眶又紅了，「夏渢，可是... ...」
「不要怕。」 他打斷她，「你先坐著，我去收拾東西。」
他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自己轉身進了臥室，開始翻箱倒櫃。她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在那間小臥室里忙來忙去，把他的衣服塞進一個雙肩包，又把她的幾件外套疊起來塞進另一個袋子。
她坐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跑了那麼遠，躲了那麼久，以為終於可以過正常日子了。
可那個人還是追來了，追到了地球的另一邊，追到了她好不容易拼起來的生活里。
說實話，直到這個時候，她都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誤會，要麼就是她被騙子盯上了，不是真的賀肆來找她了。
這場風波過去之後，她的生活不會有任何影響。
她又仔細看了一眼公寓，窗台上那幾盆花還在，好溫馨啊，牆上那些畫也還在，夏渢畫的那些街景，畫的白梔子的側臉，一張一張貼得整整齊齊。
桌上還放著他們早上沒來得及洗的兩個杯子，杯底還剩一點涼了的茶。
真的... 真的要失去這種生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