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宮女走上前來，跪在地上。她的臉埋在陰影里，只能看見她的身子在發抖。
「奴婢叩見皇后娘娘。」
安臨昭看著她，語氣平靜：「你說你撞見了德妃與商侍衛私下見面，細細說來。」
那宮女低著頭，聲音卻清晰得很，像是演練了無數遍：「回娘娘，奴婢奉命去內務府領東西，路過清漪宮後殿的角門時，正好看見德妃娘娘和商侍衛站在那裡。兩人挨得極近，商侍衛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正要遞給德妃娘娘。奴婢......奴婢覺得不妥，便趕緊回去稟報了貴妃娘娘。」
安臨昭靜靜地聽著，等她說完，才開口：
「你聽到他們說什麼了嗎？」
那宮女愣了一下：「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很低，奴婢聽不清在說什麼。」
「聽不清？」
「是，聽不清。」
安臨昭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追問那個宮女，而是轉向商戎。
「德妃，你來說。」
商戎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那雙英氣的眸子裡沒有半分委屈，只有倔強。
「臣妾的兄長只是......只是把那塊石頭給臣妾，那是他從邊關帶回來的。」
安臨昭的目光落在那塊石頭上，石頭稜角都被磨得圓潤，上面天然形成一道紋路，像極了蜿蜒的長城。
「石頭？」晏楚的聲音響起，「一塊石頭值得你們兄妹兩個偷偷摸摸地遞來遞去？」
商戎咬了咬牙：「臣妾沒有偷偷摸摸，兄長來了，臣妾出去接，事情就是這樣。」
「那你方才為何不說？」晏楚盯著她，「朕問你的時候，你跪在那裡，一個字也不肯說。」
商戎的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安臨昭知道，她是看見自己來了，才願意開口。
她這性子，還是這般倔。她不是不肯說，她是不知該怎麼說。她怕說錯話，怕給商弋惹禍，怕越描越黑。所以她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用那副倔強的模樣扛著一切。
可她不知道，在這宮裡，沉默就是認罪。
淑妃林盡染上前一步：「陛下，臣妾斗膽說一句。德妃妹妹性子直爽，從不藏著掖著。她若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心思，也不會這般毫無防備地站在自己宮門口。」
程玥兒站在一旁，輕輕開口：
「淑妃姐姐說得是。臣妾也覺著，德妃姐姐不像是會做出什麼出格之事的人。」
她聲音輕柔，話里話外表現的十分擔憂：
「只是......德妃姐姐與商侍衛雖是嫡親兄妹，可終究男女有別。今日之事，縱是無心，落在旁人眼裡，也難免惹人議論。若今日輕輕揭過，日後再有小人拿此事做文章，反倒說不清了。」
程玥兒說話的時候，商戎白了她一眼。
而安臨昭注意到，商弋抬眼看著程玥兒，目光中卻有一種克制的恨意，還有股藏不住的悶氣，安臨昭與他目光相接，不過一瞬，商弋便垂下眼去。
可那一瞬，已經夠了，安臨昭料定今日之事，想必又和程玥兒脫不了干係，商弋定是還有難以言說的隱情。
陸嫣突然開口，語氣中有些許為難，和愧疚：「陛下，臣妾宮裡的宮女撞見了這事，臣妾也不敢隱瞞。這宮女平日安分的很，不是會胡言亂語之人。只是......只是臣妾實在不願相信德妃妹妹會做出什麼不便言說之事。臣妾想著，或許只是個誤會，妹妹解釋清楚就好了。」
安臨昭聽著她這番話，心裡忽然明白了，今日這事，陸嫣也逃不了干係，她這是要站隊程玥兒了，為什麼呢，難道只是因為程玥兒替陸氏說話？
不，沒有這麼簡單。
安臨昭抬頭看向陸嫣，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妹妹果然仁厚。」她的語氣溫和，「只是本宮有些不明白，妹妹宮裡的宮女，怎麼會恰好在那時候路過清漪宮後殿？」
那宮女跪在地上，身子一僵。
陸嫣的臉色也變了變，隨即恢復如常：「這......臣妾也不知。或許是湊巧吧。」
「湊巧？」安臨昭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她走到那個宮女面前，彎下腰，看著她。
「你方才說，你是去內務府領東西。內務府在東邊，清漪宮在西邊。你去內務府，怎麼會路過清漪宮後殿？」
那宮女低著頭，不敢抬眼看她。可她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安臨昭看著她，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壓迫感：
「說吧，是誰讓盯著商侍衛和德妃的。」
那宮女跪在地上，身子開始發抖。
陸嫣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站起身，指著那宮女，聲音都變高了：
「是誰指使你的？」
那宮女抬起頭，看了看陸嫣，又看了看程玥兒。
「沒，沒有人指使，奴婢真的只是路過。」
程玥兒低著頭站在一旁，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安臨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這是要把鍋全部甩給那個宮女。
安臨昭看向晏楚。
「陛下，此事疑點頗多。依臣妾之見，不如先將這宮女押下去，細細審問。」
就在這時，陸嫣突然跪在了那個宮女身邊：
「陛下，這宮女雖說是臣妾宮裡的人，可這事臣妾真的不知情。臣妾若知道她膽敢盯梢德妃娘娘和商侍衛，定不會容她如此放肆。」
晏楚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你起來吧，朕相信你的為人。」
陸嫣感激地磕頭：「多謝陛下信任。」
一旁的程玥兒給她扶起來，開口道：
「陛下，臣妾覺得，不管這宮女出於什麼目的，商侍衛和德妃姐姐私下會面都是事實。這送石頭的事，還是要解釋清楚為好。」
晏楚點了點頭，隨即轉向商弋：
「朕也想知道，你為何帶這塊石頭進宮送給德妃。」
安臨昭看向商弋，敏銳地捕捉到商弋的脊背僵了一下。
「回陛下，末將在邊關之時，撿了這塊石頭。」他的指尖蜷縮了一下，「想著，想著……」
晏楚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商弋。
眼看晏楚疑心越來越重，安臨昭走到晏楚面前，彎下腰，拿起那塊石頭，托在掌心。
「陛下，臣妾認得此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