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商戎照例踩著飯點來鳳儀宮用午膳。
她低頭扒拉了兩口飯，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
「對了娘娘，太后生辰，您可想好送什麼了？」
安臨昭放下筷子，笑道：「本宮的壽禮，早早就已經吩咐江南織造府開始準備了。」
「那娘娘覺得，我該送什麼？」
「太后這麼疼你，你送什麼她都喜歡。」
商戎點點頭，一本正經道：「是這樣沒錯，那我也該表示表示，只是我還沒想好送什麼。」
她托著腮，皺著眉頭想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要不然我給太后撫琴一首？」
安臨昭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著她：「你會撫琴？」
商戎眨了眨眼，理直氣壯地說：「娘娘這話說的，我怎麼可能會。」
安臨昭忍不住笑出了聲。
商戎自己也笑了，笑完了又皺起眉頭，嘟囔道：「女紅也不行，不行我就畫幅畫送給太后，雖然畫得不太好，但好歹是我親手畫的，心意到了就行。」
安臨昭看著她那副糾結的模樣，笑道：
「等我這兩天得閒了，從庫房給你選一樣吧。」
商戎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一把抓住安臨昭的手，臉上笑開了花：
「哎呀皇后娘娘您是大好人呢！臣妾無以為報，只能多吃幾塊魚片聊表寸心！」
安臨昭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少來這套。往後少給我惹事，就算報答我了。」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通傳聲："安婕妤到——"
帘子掀開，安臨舒笑盈盈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她目光在商戎和安臨昭之間轉了一圈。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給德妃娘娘請安。"她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然後揚了揚手中的食盒，"小妹新做了幾樣點心，想著送來給長姐嘗嘗。"
安臨昭點了點頭："有心了，坐下一同吃點。"
安臨舒坐下後，並未動筷。
"長姐，小妹今日來，其實還有一事想請教。姑母的生辰快到了，小妹正發愁該送什麼壽禮。長姐見多識廣，可能給妹妹指點一二？"
安臨昭看向安臨舒：
"太后喜歡什麼，你心裡應該有數。往年送什麼，今年還送什麼便是。"
安臨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往年？往年她不過是太子府里一個不起眼的承徽，送的那些東西，姑母連看都不曾多看幾眼。今年她已經是婕妤，難道還要送那些不上檯面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安臨昭卻已經轉過頭去，看向身側的商戎。
"我記得庫房裡有幾件前朝的舊物，改日我讓人取出來給你看，你若喜歡，便拿去。"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商戎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安臨昭的茶杯，抓起筷子又夾了一片魚片，吃得心滿意足。
安臨舒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
她才是安家的女兒，是她的妹妹。商戎算什麼東西，一個外人，憑什麼比她還得長姐的喜歡？
安臨舒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勉強扯出一個笑來，站起身：
"皇后娘娘，臣妾宮裡還有事，就先告退了。"
安臨昭這才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得體：
"嗯，去吧。壽禮的事，不必太費心，太后不會計較這些。"
安臨舒咬著牙，低頭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走到殿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殿內，安臨昭正和商戎說著什麼，兩人挨得極近，商戎笑得眉眼彎彎，安臨昭眼裡也帶著真真切切的笑意。
長姐以前對她也是這般笑的……
安臨舒轉過頭去，不願再看，快步離去。
商戎嚼著魚片，看著安臨舒離去的背影："娘娘，安婕妤好像不太高興了。"
安臨昭看了她一眼，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嗯，她嫌你吃的太多了。"
商戎點了點頭，又夾了一筷子，含糊道："哦。"
商戎走了以後，安臨昭忙了一下午，用過晚膳，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安臨昭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對身旁伺候的弄玉道：
「去，把咱們庫房的珍品圖冊拿來。我替戎兒給太后挑個壽禮。若是讓她自己想，怕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什麼名堂。不如我替她挑一件，省得她到時候兩手空空，讓人笑話。」
沒過多久，弄玉幾乎是跑進殿的，連規矩都顧不上了。
「娘娘，清漪宮出事了！」
安臨昭握筆的手一頓，抬起頭看著她：「慢慢說」
「商侍衛和德妃娘娘私下見面，被貴妃娘娘宮裡的丫鬟撞見了。貴妃娘娘派人來請娘娘，也請了陛下。」
安臨昭站起身，那一瞬間，她臉上所有溫婉的神色都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刀鋒般的冷厲。
「私下見面？」
弄玉喘了口氣：「據說是商侍衛在清漪宮後殿的角門處，給德妃娘娘遞東西。貴妃娘娘宮裡的人說是親眼看見的。」
「什麼東西？」安臨昭追問。
「聽說是塊石頭。」
「石頭……」
安臨昭口中喃喃，就一塊石頭？
商弋是御前侍衛統領，他會不知道宮規森嚴，不知道私下遞東西的後果？
不對勁。
「更衣，去清漪宮。」
弄玉走過來替她整理衣襟，手還在抖。安臨昭按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別慌。」
安臨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腳步停了下來。
「弄玉，你就不用跟我去了，你去壽康宮。」
弄玉愣住了：「太后那裡？」
「守在康壽宮門口，若是太后宮裡的人往清漪宮方向去，一律擋回去。就說……就說本宮說的，此事本宮自會處理，請太后安心在宮裡等著。」
「奴婢明白。」
清漪宮外，已經圍了一圈人。
宮人們站在遠處，交頭接耳，見皇后的鳳輦到了，紛紛跪下行禮。安臨昭下了輦，目光掃過那些人，沒有說一句話，徑直朝殿內走去。
殿門大開，燈火通明。
晏楚坐在正中，他面前的地上放著一個布包，布包已經被扯開了，露出裡面一塊圓形石頭。
貴妃陸嫣坐在晏楚身側，手裡絞著帕子，臉上滿是為難和愧疚。
她時不時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兩個人，又看一眼晏楚，想說什麼，卻始終沒有說出話來。
賢妃蘇綰寧站在一旁，神色平靜，這一切依舊與她毫無關係。
淑妃林盡染也在，眉頭輕輕皺著，看見安臨昭的一瞬間，眉頭略微舒展了一些。
程玥兒站在貴妃身側，低著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商戎跪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筆直，臉色發白，卻沒有半分懼色。
她身邊不遠處，商弋單膝跪地，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安臨昭朝晏楚行了禮：
「臣妾參見陛下。」
晏楚擺了擺手：「起來吧，皇后看看如何處置。」
安臨昭站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陸嫣身上。
「貴妃娘娘，本宮聽聞是你宮裡的人撞見了此事，不知那人現在何處？」
陸嫣像是早有準備，朝身後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