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喝了這麼多酒,早些歇著吧。臣妾讓人去備水,您沐浴更衣,好好睡一覺。」
晏楚低頭看著她抵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
纖細,白皙,指尖泛著涼意。
安臨昭也不收回手,就那麼輕輕抵著,既不推開,也不收回。
「臣妾今日也乏了。」她的聲音裡帶了些許倦意,「臣妾實在是撐不住了。」
她抬起眼,對上晏楚的目光,唇邊浮起一絲歉意。
「陛下若是早些來,臣妾還能陪陛下說說話。可這會兒……」
她沒有說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恰到好處,既不讓晏楚覺得被拒絕,又讓他不好意思再強求。
晏楚看著她,他忽然彎下腰,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安臨昭的身子一僵,隨即放鬆下來。
她沒有掙扎,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
那動作自然極了,自然到晏楚覺得她是真的沒有防備。
他將她放在床上,俯下身,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顴骨。
燭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陰影。
安臨昭躺在那裡,長發散在枕上,仰著臉看著他。
她沒有躲,也沒有迎。
她就那樣躺著,安安靜靜的,像一朵開在深夜裡的花,不爭不搶,不拒不留。
晏楚低下頭,靠近她。
他的鼻尖幾乎要蹭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纏,酒氣混著她發間的桂花香,在這咫尺之間纏繞。
安臨昭沒有閉眼。
她就那樣睜著眼睛,看著他。
晏楚的動作頓住了。
他沒有在她眼睛裡看到期待,沒有看到緊張,沒有看到羞澀。
那目光太平靜了。
平靜到讓他的酒意都醒了。
「阿昭。」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看著朕。」
安臨昭眨了眨眼,睫毛輕輕掃過他的鼻尖。
「臣妾在看著陛下呀。」她的聲音帶著困惑和無辜,「陛下想讓臣妾怎麼看?」
晏楚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想要她閉眼,想要她臉紅,想要她的睫毛顫抖,想要她的呼吸急促。
可她什麼都沒有。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潭死水,他投下一顆石子,連個水花都激不起來。
晏楚的手從她臉上滑下來,落在她肩頭,指尖勾住她寢衣的領口。
她沒有按住他的手,也沒有推開他。
她就那樣躺著,任他的指尖在她鎖骨上游移。
晏楚能感覺到,她肩頭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呼吸也沒有變化。
晏楚的手指停住了。
他收回手,直起身,坐在床邊,背對著她。
安臨昭依舊躺著,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她才慢慢坐起來,長發從肩頭滑落,垂在胸前。
她沒有靠過去,也沒有問他怎麼了。
她只是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
「陛下。」她慵懶地聲音從身後傳來,「水應該備好了,臣妾讓人伺候陛下沐浴。」
晏楚沒有回頭。
「不必了。」他的聲音有些悶,「朕就直接在這裡歇著了。」
安臨昭沉下了床,赤著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著臉看著他。
「陛下。」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您喝了酒,身上都是酒氣,不洗一洗,明日起來該頭疼了,臣妾讓人在偏殿備了水,陛下洗完了,臣妾把醒酒湯送過去。」
「不必麻煩了。」晏楚站起身,低頭看著她,「朕回御書房。」
「陛下——」
「你歇著吧。」
晏楚沒有再看她,轉身朝殿外走去。
安臨昭跪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殿門開了又合。
腳步聲漸漸遠去。
安臨昭依舊跪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她慢慢站起身來,走回床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弄玉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醒酒湯,見殿內只有安臨昭一人,愣了一下。
「娘娘……陛下呢?」
「回御書房了,醒酒湯倒了吧。」
第二日清晨,安臨昭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
「娘娘醒了?」弄玉的聲音傳來。
安臨昭「嗯」了一聲,慢慢坐起身來。長發散落肩頭,寢衣的領口敞著,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她抬手攏了攏頭髮,感覺嗓子有些乾澀。
弄玉將一杯溫水遞過來,安臨昭接過去喝了兩口,那點乾澀才漸漸散了。
「什麼時辰了?」
「回娘娘,已經辰時三刻了。」弄玉一邊答話,一邊從衣架上取下一件家常的藕荷色褙子,披在安臨昭肩上。
安臨昭沒有說話,起身走到妝檯前坐下。
弄玉連忙跟過去,端起銅盆,將帕子浸入溫水中,擰乾,雙手遞過來。安臨昭接過,敷在臉上。
「娘娘,陛下昨夜,連夜出宮了。」
安臨昭將帕子遞給她:「去哪兒了?」
「去了關押程玥兒的別院。承恩說,陛下從鳳儀宮出去以後,臉色很不好,在御書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然後就直接讓人備馬,連夜出了宮。」
「找白月光求安慰去了。」
弄玉沒有接話,她拿起玉梳,開始替安臨昭梳理長發。
梳了一會兒,她還是沒忍住,低聲開口:「娘娘,那程玥兒慣會使手段,我怕她心裡還想著復寵。陛下如今心情不好,她若是趁機……」
「她已經不足為慮。」安臨昭打斷她,「不用放在心上。」
安臨昭對著銅鏡照了照,這才站起身。
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桌上擺著幾碟精緻小菜。
安臨昭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著。
「把後宮輿圖拿來。」安臨昭開口道。
弄玉應了一聲,轉身去了書房,片刻後捧著一卷厚厚的輿圖回來,在桌案上鋪開。
安臨昭站起身,走到案前,低頭看著那張輿圖。
輿圖上標註著後宮每一座宮殿的位置、規制、朝向,連廊道、花園、池塘都畫得清清楚楚。
安臨昭的目光在輿圖上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