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臨昭看著他,沒有後退,沒有慌張。
他朝她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站在她面前,離她只有兩步遠。他伸出手,就能碰到她的肩膀,就能把她拉進懷裡。
「朕回御書房。」
「陛下,今日是十五,您該歇在臣妾這裡。」
晏楚簡直要氣死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兩隻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好,好得很。」
晏楚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一甩袖子,大步走到床邊,鞋也不脫,重重地往床上一躺,背對著她。
龍袍的衣擺垂在床沿外,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輕輕晃動。
安臨昭站起身,走到床的另一側,脫了鞋和衣躺著,面朝里側,背對著晏楚。
兩個人背對背,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擱在床尾,誰也沒有蓋。
過了許久,安臨昭開口了。
「陛下。」
沒有回應。
安臨昭也不在意,繼續說了下去。
「陛下日理萬機,還是要多注意歇息。」
晏楚終於忍不住翻過身來。
他伸出手,搭在她肩上,輕輕一扳,安臨昭的身體一僵,心裡罵罵咧咧的,順著他的力道翻過身來,面朝他。
「臣妾讓人在偏殿備了安神湯,陛下若是睡不著,臣妾讓人端來……」
晏楚低下頭,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吻住了她。
他的唇帶著怒意,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占有欲。
安臨昭沒有躲,她甚至沒有閉上眼睛。
她就那樣睜著眼睛,看著晏楚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那雙因為憤怒和酒意而泛紅的眼睛,看著他額頭暴起的青筋。
她的嘴唇被他咬得生疼,舌尖被他糾纏著,呼吸都被奪去了大半。可她沒有回應,也沒有推開。
晏楚感覺到了。她的身體是僵的,她的呼吸是平穩的。她沒有推開他,可也沒有接納他。
他終於鬆開了她。
兩個人喘著氣,離得極近,鼻尖幾乎相觸,呼吸交纏。
晏楚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頭:「阿昭……」
安臨昭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抵在他唇上,止住了他下面的話。
「陛下,臣妾今日身體不適……」
晏楚愣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看著她那副溫婉恭順的模樣,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安臨昭收回手。
「陛下若是……臣妾令敬事房把綠頭牌呈進來?」
「不必!」
晏楚翻過身,重新背對著她,扯過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誰也沒有再說話。
晏楚一夜沒睡。
天還沒亮,承恩在外頭輕輕叩了叩門:「陛下,該準備上早朝了。」
晏楚掀開被子,坐起身來。他沒有回頭,沒有看安臨昭一眼。
安臨昭也醒了。她坐起身,長發散落肩頭,寢衣微皺,臉上還帶著些許睡意。
她掀開被子,赤著腳下床,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替他整理衣領。動作嫻熟自然,和往日沒有任何不同。
晏楚低著頭,看著那雙白皙纖細的手指在他領口上移動,指尖微涼,偶爾蹭過他的喉結。
「陛下,「臣妾讓人將早膳端上來。」
「不必了。」
晏楚打斷她,抬手撥開她還在整理衣領的手。那動作不算重,可那拒絕的意思,明明白白。
他沒有再看她,整了整衣冠,朝殿外走去。
弄玉端著一盆溫水從側殿走出來,看見安臨昭赤著腳站在冰冷的地磚上,嚇了一跳,連忙放下銅盆,拿了鞋襪過來。
「娘娘,地上涼,快穿上。」
安臨昭低下頭,任由弄玉替她穿鞋。
穿好鞋,安臨昭走到妝檯前坐下。
「更衣吧。去給太后請安。」
安臨昭到康壽宮的時候,太后剛用完早膳,見安臨昭進來,太后抬眼打量了她一下。
「臉色不太好,昨夜沒睡好?」
安臨昭在太后身側坐下,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盞,輕啜一口,才淡淡開口:「陛下昨夜歇在鳳儀宮。」
太后沒有追問,只是「哦」了一聲。
姑侄倆心照不宣,誰也沒有再提晏楚的事。
太后靠在暖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起閒話來。
眼看快到午時,安臨昭正要起身告退,殿外忽然傳來內侍的通傳聲。
「皇后娘娘,陛下請您即刻前往御書房。」
安臨昭與太后對視一眼。
太后皺了皺眉:「這個時辰,什麼事這麼急?」
那內侍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奴才不知,陛下只說請娘娘立刻過去。」
安臨昭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姑母,我先去一趟。」
太后擺了擺手:「去吧。」
御書房門口,承恩遠遠看見安臨昭的鳳輦,連忙迎下台階。
「皇后娘娘,陛下和安國公在裡面等著呢。」
安臨昭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抬步往御書房內走去。
殿門推開,晏楚坐在御案後,安瀾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安臨昭走上前,先朝晏楚行了禮:「臣妾參見陛下。」
又轉向安瀾:「父親。」
安瀾朝安臨昭點了點頭。
晏楚靠在御座上,抬了抬下巴:「皇后坐吧。」
安臨昭在安瀾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父親臉上轉了一圈,開口道:「父親的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安瀾中氣十足地答道:「好多了!周太醫的醫術果然名不虛傳,幾副藥下去,臣這身子骨就輕快了許多。」他說著,轉向晏楚,抱拳道,「還要多謝陛下讓周太醫去軍中給臣診治,臣感激不盡。」
晏楚擺了擺手,唇邊浮起一絲笑意:「安國公為國征戰,勞苦功高,朕不過是做了該做的,國公不必多禮。」
晏楚的神色比方才鄭重了一些。
「今日把安國公和皇后請來,是有一事相商。」
安臨昭和安瀾同時看向他。
「黑石國王子傳話說,公主其其格,對安臨硯心生愛慕,想要嫁給安臨硯,留在大晏。」
晏楚的目光在安瀾和安臨昭之間轉了一圈:「朕想聽聽你們的意思,如今安臨暄和晏芷的婚期將至,安府何不好事成雙?」
話音剛落,安瀾便猛地站起身來。
「陛下,臣不同意!」
安瀾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整個人都在發抖。
安臨昭坐在一旁,看著父親這副模樣,心裡也是一驚。
她雖然也不贊同這門親事,可她也沒想到,父親的反應會如此激烈。